长风武馆主厅内,凝重的铁血战意还未散去,空气中依旧激荡着王玄那掷地有声的宣言——“他要战,那便战!”
“报——!!!!”
一声凄厉尖锐的嘶喊,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如利刃般刺破了这短暂的沉凝。一名值守在武馆了望台上的长风弟子,脸色煞白如纸,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主厅,甚至顾不上礼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少…少主!张教头!西…西边!黑石山脉方向!烟尘…好大的烟尘!铺天盖地!是骑兵!大队铁甲骑兵!!!”
轰!
仿佛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虽已有所准备,厅内众人心脏依旧猛地一沉!
“来了…”张猛紧握的拳头咯吱作响,一股惨烈的血腥气仿佛已透过空气隐隐传来,“比预想的还要快!这帮狼崽子!”
药老孙思邈捻着胡须的手僵在半空,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绝望的灰败。李澜紧攥着腰间锦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刚平复些许的担忧如潮水般再次涌上脸庞,化作更深的焦虑。
王玄缓缓转过身,脸上所有因情感波动而产生的细微表情尽数敛去,只余下冰封般的沉静与刻入骨髓的专注。那双深邃的眸子,宛如两口千年古井,不起波澜,却又倒映着即将燃起的烽烟。
他没有言语,一步踏出,身形已如清风般掠过厅堂,径直朝着长风武馆最高的了望塔楼而去。张猛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如同一尊铁塔般紧随其后。李澜咬了咬唇,也提着裙摆跟了上去。
黑石城不算雄伟的城墙上,北风呜咽,带着深秋的寒意与铁锈般的干燥尘土气息。王玄独立于最高处,猎猎风声将他黑色的衣袍吹得紧贴在挺拔的身躯上。
举目西眺!
地平线尽头,一道滚动的、由土黄色与钢铁暗沉光泽混合而成的巨大“浪潮”,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黑石城碾压而来!
近了!更近了!
沉重的马蹄声如同密集的战鼓擂动,初时沉闷,继而连成一片,最终化作震耳欲聋、撼动大地的洪流!大地在呻吟!烟尘如同愤怒的黄龙,直冲数十丈高的昏黄天际!
终于,这支恐怖的钢铁洪流在距离黑石城数里之外的荒野上,如同一头骤然停下脚步的远古凶兽,缓缓止住了奔袭的势头。纪律森严!令行禁止!
五千铁骑!肃然列阵!
为首者,一面巨大的黑色军旗高高飘扬,旗面上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一个狰狞咆哮的“虞”字龙纹!龙纹之下,是一面稍小些的血色鹰旗,鹰目锐利如刀,翅膀展开,似要搏击苍穹!
血鹰旗下,一名身材异常雄壮、全身覆盖在闪耀着冰冷幽光的玄黑色重甲中的将领,端坐于同样披着重甲、高达丈余的龙鳞驹背上。他的甲胄样式华丽而狰狞,头盔仅露出覆盖着半张铁面的下颌,一双眼睛透过面罩眼孔射出,如同两颗烧红的烙铁,隔着数里距离,精准地投注在了城墙上的王玄身上!
通脉境巅峰的磅礴气息丝毫不加掩饰地释放开来,如同一个无形的磨盘,碾压着周围数十丈的空间,空气都微微扭曲!他便是这支先锋军的核心与锋芒!
唰!
沉重的画戟被血鹰旗将单臂高高扬起,戟尖直指黑石城头那孤高的黑色身影!
下一秒,一个经过内气增幅、如同炸雷滚过荒原的咆哮声轰然响起,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与不容置疑的霸道:
“黑石城的人听着!本将乃天枢皇朝禁军先锋营裨将——赵骁!奉皇命!缉拿抗拒兵役、袭杀朝廷命官、屠戮地方望族的逆贼王玄!尔等若识时务,速开城门,缚此獠于阵前!尚可保全性命!如若冥顽不灵,待我皇朝大军踏破此城,定叫你等……尽化齑粉!鸡犬不留!!!”
最后一个“留”字,被他用内气催发,化作一道实质般的音波气浪,轰然撞向黑石城墙!
嗡!
气浪撞击在厚实的城墙上,发出沉闷的震响,墙头的砖石簌簌掉落,一些意志稍弱的武馆弟子被震得脸色发白,耳中嗡鸣,腿肚子直打颤!通脉境巅峰将领加上五千铁骑汇聚的凛冽杀气,形成了巨大的心理压迫!
“赵骁!”城墙另一侧,负责守卫此段城墙的张猛瞳孔猛缩,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竟然是这头人屠坐镇的先锋军!传言他修为已在奇经八脉的‘阳维’之境,杀性极重!是宇文猛麾下最疯的几条恶犬之一!”
奇经八脉阶段!这比王玄仅仅十二正经贯通的层次,高了不止一筹!而且对方是皇朝百战宿将,经验与战力绝非赵雄之流可比!
王玄的目光却并未在赵骁身上停留过多。他屏息凝神,灵觉前所未有的张开,如同无形的蛛网,细细感知着城外那片由钢铁、血肉、杀气组成的庞大阵列。
不对劲!
并非赵骁一人带来的压力,而是整个军阵本身!
五千名精悍铁骑,按照某种玄奥的阵型排列,彼此气息虽然强弱不一(多为锻体到凝气),却通过座下战马、身上甲胄的某种微弱共鸣,隐隐连接成了一个整体!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混杂着铁血煞气、士卒气血以及战场亡魂怨戾的奇异“力场”,正笼罩着整个前锋军阵列范围!
这股力场弥漫在空气中,如同粘稠的泥沼!王玄敏锐地察觉到,当自己的灵觉触碰到这层无形力场时,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和阻滞。更令王玄心头微凛的是,他体内奔腾不息的《归元诀》内气,原本圆融活泼、与天地灵气应和无间,此刻在这军阵力场的外围边缘,运转速度竟隐隐慢了一丝!对周遭天地元气的吸摄与感应,也变得迟钝和模糊了一些!
“军阵!”王玄心中了然,“这便是皇朝军队镇压修士的真正倚仗之一!将弱小的个体力量,通过阵法与钢铁意志凝聚,形成足以影响甚至压制强大修士的‘场’!在这军阵覆盖之下,无论是对元气的感应调动,还是本身功法的运转,都会受到无形的干扰和削弱!此消彼长!”
难怪传言中,强大的高阶修士也未必敢直面万军!这力量不是单纯的数量叠加,而是质的改变!就像一个精密的齿轮组,单看每个齿轮平平无奇,但当它们彼此咬合转动时,便能爆发出远超个体的伟力!
《归元诀》虽然神妙,根基雄浑远超同阶,但王玄自身境界终究是通脉境初期,此等大规模精纯军阵带来的压制,对他不可能没有影响!尤其是在这五千人煞气腾腾的主场中央!
“少主!不可!这是皇朝‘血鹰破军阵’!有压制修士气血、扰乱元气感应之效!尤其对通脉境效果显着!那赵骁身处阵眼,有军阵加持,气势直逼辟海门槛!您若深入阵中,太冒险了!”张猛急声道,他看出了王玄眼中的评估与战意。
“王师兄,大军当前,还是据城而守更为稳妥!我们加固了城防,还有些机关陷阱……”一位武馆管事声音发颤地建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