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那一剑,几乎要了王玄的命。
当那道横贯天际的剑罡斩落时,王玄确实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灵界强者随手一击的威力,远超凡俗界所能理解的范畴——那不是力量层级的差距,而是本质的不同,如同纸张上的墨痕试图对抗执笔之人。
但王玄没死。
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中那道由心剑碎片撑开的金色裂缝——那两根头发丝粗细的“一线天”——突然迸发出一缕难以言喻的气息。那气息无形无质,却让斩落的剑罡出现了亿万分之一的迟滞。
就是这一瞬,王玄体内,前世记忆中那些早已融入灵魂深处的功法烙印——《易筋经》的韧、《洗髓经》的纯、《北冥神功》的容、《太极》的圆——在生死压迫下,竟自发共鸣!
这不是有意识的运转,而是生命本能对“存在”的极致渴望。四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武道至理,在这个修仙世界的生死关头,以王玄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化作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的护体光晕。
“嗤——”
剑罡斩落,光晕破碎。
王玄如陨石般坠入大地,在山谷中砸出直径百丈的深坑。全身骨骼尽碎,经脉寸断,丹田几近崩毁,连神魂都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但他终究,还剩一口气。
灵界那道剑光在空中停顿片刻,似是对那缕“一线天”中泄露的气息有所忌惮,又或是认为王玄必死无疑,最终冷哼一声,剑光回转,消失在苍穹尽头。
而这一养伤,就是十年。
“第十年了。”
秘密总部最深层的剑室内,王玄缓缓睁开双眼。
石室简朴至极,除了一张石榻、一方石桌,便只有悬浮在室中央的那柄剑——不,那已经不是实体剑,而是一道介于虚实之间的“剑影”。
剑影长三尺三寸,通体暗金,表面雷纹游走如龙。最奇异的是,剑身内部仿佛自成一方小天地:隐约可见日月轮转、山河起伏、草木枯荣、鸟兽生灭……九年养剑时还是虚幻投影的景象,如今竟有三分凝实之意。
王玄从石榻上起身,动作缓慢却稳如磐石。
他的模样与十年前相比,并无太大变化,只是眼神更深邃了。那不是岁月的沉淀,而是十年如一日,将全部心神、意志、乃至灵魂,都注入“养剑”这一件事中所磨砺出的锋芒——藏于鞘中,不露分毫,一旦出鞘,便是石破天惊。
“呼——”
王玄轻吐一口浊气,浊气离体三尺,竟化作一道细小剑芒,“叮”的一声击在石壁上,留下深达寸许的剑痕。
这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十年养剑,剑意已渗透到他生命的每一处角落:一呼一吸是剑意流转,一举一动是剑势暗藏。若是有剑道高手在此,定会骇然发现——王玄这个人,本身就已经是一柄剑!
“少主,时辰到了。”
石室外传来张猛的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王玄点头,推门而出。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石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张猛和石峰的脸。十年过去,张猛独臂持刀的身影依旧挺拔如松,只是鬓角多了几缕灰白;石峰则更加精悍,眼神锐利如鹰,周身隐隐有煞气环绕——那是常年与妖兽搏杀、经历生死磨砺出来的气势。
两人看到王玄,同时躬身:“少主。”
“张叔,石峰,辛苦了。”王玄微笑,“这十年,外面没出什么乱子吧?”
“有我们在,能出什么乱子?”张猛咧嘴一笑,笑容却有些勉强,“倒是少主你……今日这第十次雷劫,真的非渡不可?”
王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甬道尽头那缕透过石门缝隙照进来的天光。
“十年前,我以心剑劈开一线天,虽只维系了三息便重新闭合,但那一瞬泄露的气息……张叔,你还记得吗?”
张猛神色一肃:“记得。那一丝气息,让老卡了三十年的瓶颈,松动了。”
“不止是你。”石峰接话,眼中闪过狂热,“那之后三年,咱们黑山脉先后有十七人突破先天,八人从先天初期踏入中期,连李澜姑娘都一口气打通了奇经八脉,踏入通脉境巅峰——这都是那一缕气息的余泽!”
王玄点头:“那一线天中泄露的,不是灵气,而是比灵气更高层级的‘天地本源气息’。它能让凡俗界的修士看清前路,突破桎梏。但……”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但那只是一缕,且转瞬即逝。若想真正打破这方世界的牢笼,让所有人都有机会触及更高境界,就必须彻底劈开天门!”
“而劈开天门的前提是——”张猛握紧刀柄,“拥有足以斩开天门的剑。”
“对。”王玄伸手虚握,剑室中那道暗金剑影似有所感,发出清越剑鸣,“十年养剑,今日,便是剑成之时。”
渡劫谷,位于黑山脉深处一处绝地。
山谷呈碗状,四面环山,山体黝黑如铁,是天然的抗雷材质。谷底方圆十里已被彻底清空,地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这是李澜耗费五年时间,结合上古阵法残篇改良而成的“九重御劫大阵”。
此刻,李澜站在阵眼处,脸色凝重。
她穿着一袭水蓝色长裙,长发以木簪简单绾起,容颜依旧清丽,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与坚韧。十年时间,她从当初那个需要咬破舌尖以精血催动阵盘的少女,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阵法大师。
“东南‘震位’,阵旗检查完毕!”
“西北‘坎位’,灵石填充完毕!”
“中央阵眼,灵力流转通畅!”
一道道传讯符的光芒在阵盘上亮起,汇报着各处阵眼的准备情况。李澜双手飞快掐诀,阵盘上九枚拳头大小的极品灵石依次亮起,散发出磅礴的灵力波动。
这九枚极品灵石,是王玄十年前从某处上古遗迹中带出的全部家当,每一枚都价值连城,足以让中小型宗门打破头争夺。但为了今日,王玄毫不犹豫地全部拿了出来。
“值得吗?”李澜曾经问过。
王玄的回答是:“若剑不成,留灵石何用?若剑成,天下灵石皆可取。”
这份霸道与自信,让李澜至今想起,仍会心跳加速。
“来了。”
山谷边缘,张猛忽然抬头。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不是乌云聚集的那种暗,而是整个天穹仿佛被一层厚重的墨色帷幕缓缓覆盖,阳光被寸寸吞噬,天地间迅速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昏沉。
“退!”
张猛低喝一声,与石峰带着数十名精锐弟子迅速退出山谷,退到三十里外的观察点。这是十年前用鲜血换来的经验——雷劫范围会随着威力增加而扩张,靠得太近,只会被余波碾碎。
“轰隆隆……”
低沉的雷鸣从九天之上传来,不是那种炸裂的巨响,而是如同巨兽苏醒前的闷吼,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每一声雷鸣,都让大地微微震颤,山谷周围的山体上,碎石簌簌滚落。
劫云开始凝聚。
不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是直接从虚空中“生长”出来。墨色云层翻滚、堆叠、压缩,短短十息时间,便形成了一片覆盖方圆百里的巨大云盖!云层厚重如山岳,边缘处雷光隐现,偶尔泄露的一丝电蛇划过天际,便将空间撕裂出漆黑的裂痕。
“这……这才是第十次雷劫的真正模样?”一名年轻弟子声音发颤。
十年前那场雷劫,他们中许多人都亲眼目睹过,当时觉得已是毁天灭地。可与眼前景象相比,十年前的雷劫简直像孩童的玩闹!
“凡俗界极限。”石峰死死盯着劫云,声音干涩,“宗门古籍记载,第十次年度雷劫,威力会达到凡俗界天道所能允许的极致——因为再强一丝,便会引动灵界法则干涉。这,是下界天劫的‘天花板’。”
“天花板……”张猛独臂握刀,指节捏得发白,“可少主他,偏偏要捅破这个天花板。”
“轰——!!!”
第一道雷霆,劈落了。
没有试探,没有渐进,第一击便是绝杀!那是一道直径超过五十丈的金紫色雷柱,粗如山岳,自劫云中心贯下!雷柱所过之处,空间如琉璃般片片崩碎,露出后面深邃黑暗的虚空。刺目的雷光让三十里外所有人都短暂失明,震耳欲聋的轰鸣让修为稍弱的弟子耳鼻溢血,瘫软在地!
雷柱之下,王玄仰头,眼神平静。
十年养剑,等的就是今日。
他并未拔剑,因为剑还未完全成形——那道暗金剑影仍悬浮在他身前三尺,剑身内部的小天地演化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日月即将重合,山河即将定型,草木鸟兽的虚影凝实到了九成九。
“起。”
王玄轻喝一声,双手虚抬。
体内,《归元诀》全力运转!十年沉寂,十年积累,十年将前世记忆中的《易筋经》《洗髓经》精髓融入此界功法——此刻爆发出的真罡,精纯、磅礴、韧性十足,如长江大河奔涌而出,瞬间充斥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李澜咬牙掐诀:“九重御劫——开!”
“嗡——!!!”
谷底阵纹大亮!九枚极品灵石同时燃烧,化作九道冲天光柱!光柱在空中交织、缠绕,演化出九重虚幻的屏障,一重比一重厚重,一重比一复杂:有五行轮转,有阴阳分化,有八卦封镇,有九宫挪移……
这是李澜毕生所学之精华,是十年呕心沥血之结晶!
“嗤啦——!!!”
雷柱与第一重屏障接触的瞬间,屏障连半息都没撑住,直接崩碎!紧接着是第二重、第三重、第四重……雷柱以摧枯拉朽之势,连破六重屏障!直到第七重阴阳屏障,才略微一滞,被消磨了三分威力。
第八重八卦屏障,再削三分。
第九重九宫屏障,又削两分。
当雷柱突破全部九重屏障,落到王玄头顶时,威力已不足最初的一半——但这“一半”,依旧足以轻易轰杀任何灵枢境修士!
“来!”
王玄长啸一声,不闪不避,竟以肉身硬抗!
“轰——!!!”
雷柱将他彻底吞没!刺目的雷光充斥整个山谷,地面在雷霆轰击下融化、汽化,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冲击波如海啸般向四周扩散,三十里外的山峦如稻草般被推平,草木瞬间化为飞灰!
“少主——!”张猛目眦欲裂。
但下一秒,一道身影从雷光中冲天而起!
是王玄!
他浑身焦黑,衣衫尽碎,皮肤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鲜血刚渗出便被雷霆蒸干。但他脊梁依旧挺直,眼中精光如剑,周身真罡非但没有萎靡,反而在雷霆淬炼下,变得更加凝实、精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