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从西北方向传来的巨响,如同沉睡巨兽的闷吼,在群山间回荡了足足十余息才渐渐平息。
茅屋内,油灯的火苗终于稳定下来,但三人的心却无法平静。
林小婉小脸发白,紧紧攥着衣角,怯生生地问:“爷爷……那是什么声音?打雷吗?”
“不是雷。”孙思邈缓缓关上窗户,眉头依旧紧锁,“雷声没这么闷,也没这么……邪性。”
他走回床边坐下,看向王玄:“你听到了,也感觉到了吧?”
王玄点头。刚才那声巨响传来的瞬间,他不仅听到了声音,更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却充满狂暴气息的波动扫过。虽然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但他眉心深处的“轮回之眼”却轻轻悸动了一下,像是在示警。
“那波动……很诡异。”王玄斟酌着用词,“像是某种力量被强行引爆,又像是……封印被破开的声音。”
孙思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能感觉到这一层?”
“只是隐约。”王玄实话实说,“那波动太微弱了,若非晚辈神魂特殊,恐怕也察觉不到。”
孙思邈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沉声道:“那是黑风岭方向。若老夫没猜错,恐怕有人在对‘地火炎潭’动手。”
地火炎潭!
王玄心中一动。白天孙思邈提过这个地方,说那里火属性灵气至阳至烈,精纯无比,但盘踞着赤鳞炎蟒,还可能与黑煞帮有关。
“现在动手?”王玄皱眉,“深夜入山,还是对那种险地下手……对方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有所依仗。”
“或者,两者皆有。”孙思邈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黑风岭那地方,平时就少有修士敢深入。能在深夜弄出这么大动静的,绝非等闲之辈。恐怕……是冲着炎潭深处的东西去的。”
“深处的东西?”王玄捕捉到了关键词。
孙思邈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要不要说。最终,他叹了口气:“此事本不该这么早告诉你。但既然你已经卷进来了,知道些内情也好有个准备。”
他压低声音:“地火炎潭,表面是一处地火精华汇聚之地。但据古籍零星记载,以及老夫早年游历时听到的一些传闻,炎潭深处……可能封存着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一缕‘纯阳火精’。”
“纯阳火精?”王玄眼睛一亮。
“不错。”孙思邈点头,“那是天地间至阳至纯的火属性精华,不含丝毫杂质,更无灵界灵气中那丝先天狂暴。若能炼化吸收,不仅可易经洗髓,脱胎换骨,更能铸就至阳道基,未来修行火属性功法将事半功倍。”
王玄听得心头火热,但随即冷静下来:“如此至宝,觊觎者肯定不少。那赤鳞炎蟒……”
“赤鳞炎蟒盘踞炎潭多年,很可能就是在守护这缕火精。”孙思邈道,“而且,黑煞帮这些年对黑风岭渗透日益加深,恐怕也是冲着此物去的。今晚这动静……十有八九是有人按捺不住了。”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
油灯的光芒在三人脸上跳动,映出不同的神色——孙思邈是忧虑,王玄是思索,林小婉则是懵懂的害怕。
“那……咱们要不要去看看?”林小婉小声问,说完又立刻摇头,“不不不,太危险了,还是别去了……”
看着她那副又好奇又害怕的模样,王玄心中一暖,温声道:“小婉放心,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去那种地方等于送死。我不会冲动行事的。”
孙思邈也笑了:“还是你王大哥明白事理。”他摸了摸林小婉的脑袋,“那种热闹,咱们凑不起。”
但王玄的心思已经活络起来。
地火炎潭有纯阳火精,这确实是他目前急需的——至阳至纯,不含杂质,正适合他这种需要精纯能量恢复的人。但正如孙思邈所说,那里现在就是个火药桶,谁去谁倒霉。
那么,另一处地方呢?
“前辈,”王玄看向孙思邈,“您白天说过,除了地火炎潭,还有一处‘青木林’?”
孙思邈闻言,神情放松了些:“对,青木林。那地方相对温和一些,至少……明面上的危险少些。”
“请前辈细说。”王玄坐直了些,眼中满是认真。
孙思邈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青木林在黑风岭另一侧,与地火炎潭隔着一道主岭。那里古木参天,据说最老的几棵树已有上万年树龄。因常年受浓郁木属性灵气滋养,整片林子生机盎然,木灵之气精纯平和,中正温润。”
“听起来很适合晚辈。”王玄道。
“确实。”孙思邈点头,“木属性灵气本就主生发、滋养,对你现在这种神魂受损、经脉残破的状态最为有益。而且青木林的木灵之气相对平和,吸收炼化的风险远小于地火炎潭的霸道火灵。”
“但是,”他话锋一转,“那地方也不是善地。”
林小婉听到“不是善地”,小脸又紧张起来,往爷爷身边靠了靠。
孙思邈拍拍她的手,继续道:“首先,青木林深处有天然迷阵。那并非人为布置,而是因为古木生长年岁太久,根系交错,灵气循环自成体系,形成了一种天然的‘场’。进入深处后,方向感会逐渐错乱,容易迷失。”
王玄记下了这一点。迷阵他不怕,前世钻研太极时,对阴阳五行、奇门遁甲也有所涉猎。天然迷阵再怎么玄妙,终究有其规律可循。
“其次,”孙思邈神色严肃了几分,“青木林中生活着不少木属妖灵和精怪。这些生灵大多性情温和,只要不主动招惹,一般不会攻击人。但——”
他顿了顿:“有一种东西要特别小心,就是‘木瘴’。”
“瘴气?”王玄问。
“不是寻常瘴气。”孙思邈摇头,“青木林的木瘴,是腐朽木灵之气与林中某些毒虫、毒花的分泌物混合而成。颜色淡绿,几近透明,难以察觉。一旦吸入,不仅会侵蚀肉身,对神魂也有轻微损害。”
王玄心中一凛。他现在最脆弱的就是神魂,任何针对神魂的攻击或侵蚀都是致命的。
孙思邈从怀中取出一个青色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三枚龙眼大小的碧绿色丹药。丹药表面光滑,隐隐有灵光流转,散发着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
“这是老夫特制的‘清瘴丹’。”他将丹药放在桌上,“以七种清心解毒的灵草炼制而成,对木瘴有很好的抵御效果。进入青木林前含服一枚,可保三个时辰内不受瘴气侵蚀。”
王玄郑重地拿起一枚丹药,仔细看了看,收入怀中:“多谢前辈。”
“至于木属妖灵,”孙思邈继续道,“只要不主动破坏林木,不抢夺它们的灵物,一般不会有事。但切记,有些成了气候的古树妖灵,实力堪比灵枢境修士,甚至更强。能不招惹,尽量避开。”
王玄一一记下。
“最后,”孙思邈叹了口气,“也是最麻烦的一点——人心。”
他看向王玄,眼神深邃:“青木林虽不如地火炎潭那般引人觊觎,但其中生长的‘青木灵藤’、‘玉髓芝’等灵物,对修炼木属性功法的修士大有裨益。时常有修士结伴入林采集。这些人……良莠不齐。”
王玄懂了。
有时候,人比妖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