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巷子,带着初秋的凉意。
药铺里,那盏老旧的油灯已经被林小婉重新点亮,昏黄的光晕驱散了角落里的阴影,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王玄站在窗前,目光从北方天际收回。那道血光已经完全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但他知道,墨尘的求援信号已经发出去了。
“王小子,”孙思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难掩的疲惫,“你……真不考虑天衍宗的邀约?”
王玄转过身。
老医师坐在柜台后的凳子上,背微微佝偻,一天之内经历这么多变故,让他看起来又苍老了几分。林小婉挨着他站着,小手紧紧抓着爷爷的衣袖,眼睛还红肿着,却努力做出坚强的样子。
“前辈,”王玄走到柜台前,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天衍宗确实是个好去处,但眼下不是时候。”
“可是……”孙思邈欲言又止。
“我知道您担心什么。”王玄喝了口茶,茶水冰凉,却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黑煞帮不会善罢甘休,我若现在离开,药铺就真成了他们砧板上的肉。”
孙思邈嘴唇动了动,眼眶有些发红。
他不是自私的人,但王玄这番话,确实说到了他心坎里。今天若不是王玄在,药铺怕是已经被墨尘砸了,孙女和自己……不敢想。
“可是王玄,”孙思邈声音沙哑,“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黑煞帮这次吃了大亏,下次来的,恐怕就不是墨尘这种货色了。”
“我知道。”王玄点头,“所以我得早做打算。”
他放下茶杯,从怀中取出周明轩留下的两样东西——那枚淡青色玉简,以及那块小巧的白色玉牌。
玉简是丹道心得,玉牌是身份凭证。
“前辈,”王玄将玉简递给孙思邈,“这玉简里的内容,您和小婉可以看看。天衍宗的丹道理念确实独到,或许对您有所帮助。”
孙思邈接过玉简,手有些抖:“这……这是周道友给你的……”
“借花献佛罢了。”王玄笑了笑,“我暂时用不上。”
他又看向那块白色玉牌。玉牌只有拇指大小,通体莹白,触手温润。正面刻着“周”字,背面是云纹,边缘有细微的阵法纹路,显然是某种传讯或识别法阵。
“至于这个……”王玄将玉牌握在掌心,“算是条退路。”
他没有细说,但孙思邈明白他的意思。天衍宗这条线,不能断。万一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这枚玉牌或许能救命。
林小婉忽然小声开口:“玄哥哥……你是不是要走了?”
小丫头眼睛里又蒙上了一层水雾。
王玄看着她,心中一软。他伸手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笑道:“暂时还不走。但有些事,得提前准备。”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来的人,让王玄有些意外——是周明轩,但不止他一个人。
除了赵凌云之外,周明轩身后还跟着四个身穿淡青色劲装的年轻修士。四人步伐整齐,气息沉凝,腰间都挂着与周明轩相似的玉牌,只是颜色略浅。
这是一支天衍宗的外门巡逻队。
“周道友?”孙思邈连忙起身相迎。
周明轩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他先是对身后的赵凌云点了点头,赵凌云会意,带着那四名修士分散开来,两人守在巷口,两人在药铺两侧巡视。
做完这些,周明轩才迈步进店。
“深夜打扰,实在抱歉。”他拱手道,“只是方才收到传讯,有些事需要与王道友确认。”
王玄心中微动:“周道友请说。”
周明轩看了看孙思邈和林小婉,略作沉吟,还是直接问道:“王道友是否已经决定,拒绝天衍宗的邀约?”
这话问得直接。
王玄没有犹豫,点头道:“正是。”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下家中尚有要事未了,且习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恐难适应宗门约束。周道友厚爱,只能心领了。”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
周明轩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很快恢复平静。他点了点头,笑道:“人各有志,我明白。其实宗门生活,确实规矩繁多,不及在外自在。”
这话说得坦诚,反倒让王玄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不过,”周明轩话锋一转,“王道友今日与墨尘的冲突,已经传到了我天衍阁。按照规矩,坊市内发生修士斗法,我们需记录在案,并评估后续风险。”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薄册,翻开到某一页,提笔记录着什么。
“墨尘,黑煞帮炼丹师,灵枢境凝元期。今日未时三刻,携六名帮众至济世堂,先以丹药来路不正为由威逼,后与王玄论丹理而败,恼羞成怒之下动用‘蚀骨针’袭击……”
他写得很快,字迹工整,将今日之事客观记录。
写完后,周明轩合上册子,看向王玄:“根据记录,此次冲突责任在墨尘。天衍阁会向黑煞帮发出警告,勒令其三个月内不得再骚扰济世堂。”
孙思邈闻言,长舒一口气。
三个月……虽然不算长,但至少有了喘息之机。
“多谢周道友!”他连忙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