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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以个人之名(1 / 2)

酒是欧冶子亲手酿的“烧刀子”。

这老头儿炼器是一把好手,酿酒却堪称灾难——那酒液浑浊得像是刚从炼器炉里舀出来的洗锅水,入口却烈得像是吞了一条火龙,从喉咙一直烧到丹田。墨衡起初还端着问道院执事的架子,小口慢酌,三碗下肚之后,那张清癯儒雅的脸涨得通红,竟是跟欧冶子勾肩搭背起来,两人你一碗我一碗,活像是山沟里拼酒的猎户。

“墨……墨老弟!”欧冶子大着舌头,一巴掌拍在墨衡背上,饶是墨衡化神境的修为,也被拍得往前一趔趄,“你这人……嗝……看着文绉绉的,酒量倒是实在!比问道院那些端着茶盏装模作样的老东西强多了!”

墨衡苦笑,端着酒碗的手却稳得很:“欧老谬赞。墨某在院中……呵呵,早就是孤魂野鬼一个,没人跟我喝酒,自然练出来了。”

这话里透着股子凄凉,王玄听在耳中,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放下酒碗,瓷碗与玄铁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声。

“酒喝够了,咱们谈点不醉人的事。”王玄笑着起身,伸手虚引,“墨执事,这边请。”

石厅深处,有一间欧冶子用炼器边角料打造的“铁屋子”。四壁皆是三寸厚的玄铁板,接缝处焊死了隔音的“消音符”,屋子正中摆着一张由整块寒玉削成的茶台,台面上天然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用来醒茶最是合适。墙上没挂什么山水字画,只悬着一幅欧冶子亲手锻打的“百炼图”——铁汁飞溅,火星如瀑,粗犷得近乎野蛮,却莫名透着一股子百折不挠的韧劲。

三人落座,酒香被茶香取代。

李澜不知何时已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壶新沏的“雾隐茶”。她没进来,只是将茶盏轻轻放在门口的石墩上,朝王玄微微颔首,便如一片青烟般悄然退去。这是王玄事先吩咐的——接下来的谈话,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墨衡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扑在脸上,让他混沌的酒意清醒了三分。他环顾这间铁屋子,目光在那幅“百炼图”上停留片刻,忽然笑道:“王殿主这地方,倒像是一座堡垒。”

“没办法,命贱,怕死。”王玄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在这黑风山脉里讨生活,不把自己裹成铁刺猬,睡不安稳。墨执事是明白人,咱们开门见山?”

“请。”墨衡坐直了身子,那副醉态瞬间收敛,眼神清亮如剑锋出鞘。

王玄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条,今日咱们谈的事,仅限于你我二人之间。问道院的长老、阁主、甚至扫地的道童,都不能知晓。墨执事能做到吗?”

墨衡沉默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茶杯中浮沉的叶片,忽然苦笑一声:“王殿主这是戳墨某的痛处了。”他抬起头,眼中没有恼怒,只有一片坦荡的萧瑟,“实不相瞒,墨某在问道院丹道院任职十二年,门生故吏加起来,不足十人。大长老说我‘离经叛道’,二长老说我‘动摇道统’,就连我当年亲手带出来的两个徒弟,也因怕受牵连,转投了他人门下。如今的墨衡,在问道院不过是个挂着执事名头的闲人,连进藏经阁三楼都要被盘查半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所以,殿主不必担心墨某会将此事上报院中。墨某这条命,在问道院值不了几颗灵石,反倒是在殿主这里,或许还能换几分对丹道的真知。”

这番话诚恳得近乎剖心。

王玄静静看着他,神识悄然探出,如春风拂柳般在墨衡身周一绕。他没有感受到谎言的波动,只察觉到一股被压抑了太久的、近乎孤注一掷的执念。

“好。”王玄收起手指,露出笑容,“我信墨执事。”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条,靠山殿的核心机密,暂不外露。比如弟子们修炼的《净元灵液》配方、比如神识分控的法门、比如某些……嗯,压箱底的手段。我能给墨执事的,是‘道’,是‘理’,是‘方法论’,而非现成的术法。”

墨衡眼中精光一闪。

他要的,恰恰就是这个!

“殿主所言,正中墨某下怀。”墨衡的声音微微发颤,“墨某痴长几岁,在丹道上也算有些见识。今日参观贵殿工坊,最让墨某震撼的,并非某一张丹方、某一柄法器,而是那套让‘周小六’三月成丹师的……体系。将混沌的经验化为清晰的条理,将不可言传的感觉化为可以传授的法门——这才是墨某梦寐以求的‘大道’!”

王玄心中暗笑,这老狐狸果然上道。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肃然:“第三条,也是最后一条。墨执事从靠山殿所得的一切,不得用于危害苍生、不得用于炼制邪丹魔器、不得助纣为虐。若违此誓……”

王玄没有说下去,但铁屋子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三分。

这不是虚伪的仁义道德,而是他前世骨子里的底线。那些深埋在记忆中的功法——易筋经的堂堂正气、洗髓经的固本培元、太极的阴阳调和、乃至北冥神功虽霸道却讲究的“百川归海、各得其所”,无一不是正道根基。他王玄可以坑蒙拐骗、可以扮猪吃虎、可以与虎谋皮,但绝不会让自己的东西变成屠戮无辜的刀。

墨衡愣住了。

他没想到,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在这黑风山脉的匪窝深处,王玄竟会提出这样一个……近乎天真的条件。

但紧接着,他站起身,整衣,肃容,对着王玄深深一揖。

“殿主高义。”墨衡的声音铿锵如铁,“墨某虽非圣人,但入丹道之初,师尊便教导‘丹心即人心,救人即救己’。今日殿主此言,与墨某道心相合。墨衡在此立誓:他日若将所学用于邪道,愿道心崩碎,元神溃散,永世不得进阶,沦为凡俗刍狗!”

誓言一出,虚空中隐隐有雷鸣滚动。

这是化神境修士以元神立下的道誓,比什么契约文书都管用。王玄满意地点点头,伸手虚扶:“墨执事言重了,坐,喝茶。”

气氛至此,彻底融洽。

墨衡重新落座,抿了口茶,忽然压低声音道:“殿主以诚待我,墨某也不能藏私。这份‘学费’,还请殿主收下。”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灰扑扑的玉简,玉简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被火烧过一般,毫不起眼。但墨衡将其贴在额头片刻,再递给王玄时,眼中却带着凝重。

王玄接过,神识探入。

玉简中的信息如潮水般涌来——

三日前,黑煞帮副帮主屠刚秘密潜入黄泉魔宗外围据点“血莲坞”,献上了靠山殿出品的“附魔箭矢”残骸。魔宗外门长老“鬼眼判官”亲自查验后,大为震动,当即上报内门。黄泉魔宗高层认为,靠山殿的“附魔”技术已威胁到低阶战阵的平衡,若被其他势力大规模掌握,魔宗赖以横行的“人海战术”将大打折扣。

更麻烦的是,魔宗情报网探查到靠山殿与百艺坊市近期往来密切,怀疑王玄得了某处上古器道传承,意图将其连根拔起,独占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