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换衣服(1 / 2)

周桐上了马车,还没坐稳,就一个猛子朝和珅扑了过去,结结实实地抱了一下。

和珅被他这一扑弄得往后一仰,差点撞在车壁上,连忙伸手稳住身子,嘴里“哎哟哎哟”地叫着,手上却拍着周桐的后背,脸上是一副受用得不得了的表情。

“怎么样?义父这一声,没白叫吧?”

周桐松开手,坐回对面,脑袋点得像捣蒜:“可以,太可以了。只要罗袜到手,您就是爷。”

和珅哼了一声,往车壁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你爷出手,你怕什么?今日高低给你弄个二三十条回来。”

周桐一听,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两只手拍在一起:“义父威武!”

和珅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瞧你小子这点出息。”

周桐嘿嘿笑着,忽然又想起什么,凑近了些:“和大人,您当时是怎么说的呀?能不能教教下官?下官这张嘴,是真笨。”

和珅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这还不简单”的意味:“哄夫人开心,有什么难的?无非就是不要心存芥蒂,不要藏着掖着,有什么说什么。”

周桐听了这话,面上连连点头:“是是是,和大人说得对。”

心里头却在嘀咕——您天天去青楼,也没见您跟您夫人藏着掖着,怎么着,您还骄傲上了?

他忍着没说出口,又追问道:“那和大人,下官还有一事不解。您是怎么跟巧儿说的?下官之前那个誓,她没和您提过?”

和珅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誓?”

周桐一看他这表情,心都凉了半截:“下官之前发过誓,说再去青楼就断子绝孙。巧儿没和您说?”

和珅愣了一瞬,然后整个人靠回车壁上,笑得肩膀直抖。他笑够了,才耸了耸肩:“关我什么事?”

周桐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您没说?那完了,那我岂不是——”

和珅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把他摁回座位上:“好了好了。不就是个口舌之快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你那个誓,说的是你自己断子绝孙吗?你发誓的时候,带名字了吗?你说的是‘我周桐若是再去青楼就断子绝孙’,还是‘谁再去青楼就断子绝孙’?”

周桐张了张嘴,想了想,发现自己记不清了。

和珅见他这模样,趁热打铁:“就算带名字了,断子绝孙有什么可怕的?断子是儿子,孙是孙子。照你这么说,你生的都是女儿,一个儿子没有,那也算断子绝孙。可生女儿有什么不好?女儿多好,乖巧懂事,将来还能给你挑女婿。”

周桐听着他这套歪理,嘴巴微微张开,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还能这样解释?”

“本来就是。”

和珅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想了。马上到地方了,之后一切照旧。还有,你我二人今日的人设,你得记住了——咱们是牵头的人,别露了馅。”

周桐点了点头,又问道:“对了和大人,今日到底是哪家的千金?整得这么大阵仗。”

和珅也没瞒着:“兵部尚书那家的。听过没有?”

周桐想了想,摇了摇头:“还真没听过。”

和珅“嘶”了一声:“你不知道?那怎么跟你解释呢……”

周桐摆了摆手:“您就长话短说。这位千金是什么性子?在长阳出不出名?”

“出名,哪能不出名啊。”

和珅靠在车壁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赵雅芝。文武双修,文采极好,据说功夫底子也不差。”

周桐一听这名字,觉得有些耳熟,脑子里转了转,又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他嘀咕了一句:“怎么感觉像是在哪儿见过这名字?”

和珅没听清:“你说什么?”

周桐回过神,摆了摆手:“没什么。下官是说,女子习武,那得多高的功夫?该不会长得五大三粗吧?”

和珅看了他一眼:“你这话说的。习武的女子也不在少数,皇宫里有些宫女,身上都是带着功夫的。不过像你说的那种五大三粗的,倒也不至于。赵家这位千金,算是凤毛麟角的那种。”

周桐“哦”了一声,又顺嘴接了一句:“那不就是花架子嘛。”

和珅斜了他一眼:“要不你待会儿去跟她切磋切磋?”

周桐连忙摆手,态度诚恳:“别别别,五殿下的大事,下官瞎掺和什么?”

和珅点了点头,语气正经了几分:“你明白就好。到那边之后,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表现得平常些就行。”

周桐想了想,问道:“咱们二人过去,是不是相当于给殿下打掩护的?”

和珅抬手在座椅上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道:“差不多。对外说,是你我二人邀请五殿下去的。所以待会儿到了地方,该喝茶喝茶,该说话说话,别让人觉得你是来看热闹的。”

周桐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复杂了几分:“那下官的名声岂不是要臭了?”

和珅白了他一眼:“别贫嘴了。马上到了,我再把一些要紧的事和你说一遍,你记住了,别到时候给我捅娄子。”

一炷香后,马车停在了一条街的拐角。

周桐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认得这地方——栖云阁。

上回和珅带他来“认场子”的时候来过一回,门面不大,藏在一条不算宽的巷子深处,两侧没有挂红灯笼,也没有招客的姑娘在门口倚着。

门楣上挂着一块暗色木匾,只写了“栖云”二字,字迹清瘦,像是一位老学究写的。门口站着两个青衣小厮,见有马车停稳,便上前两步,躬身等着。

栖云阁不接待生客,寻常百姓进不去,商贾富户也难登门。

来往的不是京官,就是勋贵,再不然就是像和珅这样有头有脸的人物。周桐上回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里的姑娘不叫姑娘,叫“先生”,也不在前厅拉客,而是坐在各自的房间里,等着熟客登门。

和珅下了车,拍了拍袍角,朝对面扬了扬下巴:“走,先去见人。”

周桐跟着他穿过街面,拐进对面一间铺子。

铺面不大,卖些糕点小吃,油纸包着码在架子上,一个掌柜模样的人正在柜台后头打算盘。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和珅脸上,立刻放下算盘,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躬身行礼:“和大人,周大人,楼上请。五殿下已经在等着了。”

周桐多看了这掌柜一眼。这人四十来岁,面相普通,穿着灰布短褐,看着跟寻常铺子掌柜没什么区别。

可方才那一下行礼,腰弯得极有分寸,不深不浅,像是练过无数遍的。

和珅脚步没停,往楼梯口走去,周桐跟在后面,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和大人,待会儿走的时候,能不能让掌柜的给我打包几份糕点?我看那架子上摆的几样,品相不错。”

和珅偏过头瞥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你小子就知道吃”的意思,然后转过头去,朗声朝柜台方向喊了一句:“掌柜的,过会儿帮我们把你们这儿上好的几样糕点,各打包一份。今日是五殿下的大事,不可延误。”

掌柜的在后头连忙应声:“大人放心,小的马上就去办。”

和珅回过头来,看着周桐,目光里带着几分“学会了吗”的意味。周桐朝他竖了一下大拇指,没出声。

两人上了二楼,掌柜的跟上来,在靠里的一扇门前停下,抬手轻叩了三下:“殿下,周大人与和大人到了。”

门里立刻传来一声,中气十足,但语调有点急:“快请进来。”

掌柜的推开门,侧身让两人进去,便躬身退下了。

周桐和和珅先后跨过门槛,还没站稳,就看见沈递从窗边的椅子上跳了起来,几步迎上来:“二位终于来了——”

话说了一半,卡住了。

周桐站在门口,看着面前的沈递,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身后的和珅也是脚下一顿,目光落在沈递身上,嘴唇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沈递今日穿了一件颜色极其复杂的袍子。

那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这点没错,可颜色实在说不过去——底子是鹅黄的,上面绣着大朵大朵的翠绿牡丹,袖口和领口镶着一圈朱红的滚边,腰间系着一条宝蓝色的丝绦,垂着一串亮晶晶的珠子。

整个人站在屋子里,像一只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孔雀。

屋里安静了足足三息。

沈递见两人这副表情,有些不确定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转了个身,袍角甩出一圈花花绿绿的弧线:“怎么了?我这身打扮不行吗?”

和珅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猛地咳嗽了一声,伸手拉住周桐的胳膊,把他往后一拽,同时自己也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一合上,两人站在走廊里,面面相觑。

周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惊魂未定:“和大人,殿下以前去青楼,都是这个打扮?”

和珅在走廊里站定,低声骂了一句:“放屁。殿下跟本官出门的时候,打扮得那叫一个精致。该素就素,该雅就雅,哪像今天这样……”

他顿了一下,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

周桐替他说了:“跟孔雀开屏似的。”

和珅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对。”

周桐脑子转了一圈,忽然压低了声音:“和大人,您想想,赵家那位千金的事,咱们是从宫里那边得的信儿。殿下不可能不知道今晚要见谁。他穿成这样去——”

和珅接上了他的话:“他不想给赵家千金留好印象。”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果然如此”的意思。

周桐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这下怎么办?让殿下穿成这样去,回头陛下问起来,头一个被问罪的就是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