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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我有机关(1 / 2)

没改完,再等我一天。

没改完,再等我一天。

没改完,再等我一天。

林芝是被一阵细微的叩击声吵醒的。

不是敲门声,不是窗户被风吹动的声音,而是某种更加私密、更加靠近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她耳边的墙壁上,用指甲轻轻地、有节奏地敲着。

叩。叩叩。叩。

她猛地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漆黑。她伸手去摸床头灯,手指触到灯罩的瞬间,那叩击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不安的声音:呼吸声。很轻,很慢,一呼一吸之间隔着漫长的停顿,像是有人在刻意模仿呼吸这个动作,但不太熟练,总是掌握不好节奏。

林芝僵在床上,一动不动。她知道苏晚住在隔壁的客房,也知道这个点苏晚应该早就睡了,但她听到的呼吸声不是从客房传来的,而是从——

从她床头的墙壁里面传来的。

这面墙的隔壁是苏晚的房间。

林芝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喊了一句:“苏晚?你还没睡?”

没有回应。呼吸声也停了。房间里安静得像被抽走了所有空气。就在林芝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是不是把暖气管道的声响误听成了别的什么的时候,她床头的手机突然亮了。

是一条微信消息。苏晚发的。

内容只有一句话:“芝芝,别回头,她在你身后。”

林芝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她想跑,想尖叫,想抄起床头柜上的台灯朝身后抡过去——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她的身体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了。她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神经都在发出同一个指令:回头看。就像小时候大人说的,半夜听到有人叫你名字千万别回头,但你越是被警告,那个回头的欲望就越是像潮水一样不可遏制地从身体深处涌上来。

她回头了。

床尾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和苏晚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穿着和苏晚一模一样的灰色卫衣,头发和苏晚一样的长度和颜色,甚至连站立的姿势都和苏晚如出一辙——微微弓着背,重心落在左脚上,两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但那张脸不对。

那张脸的每一处五官都是苏晚的,但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像是有人把苏晚的五官拆下来,按照某种邪恶的说明书重新组装了一遍。那双眼睛里的瞳孔颜色比苏晚浅了大约两个色号,在黑暗中泛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眼球组织的、浑浊的灰白色。嘴唇的颜色是紫的,不是涂了口红的那种紫,而是像在冰水里泡了太久的尸体上才会出现的那种淤紫色。最可怕的是她的表情——她在笑,但那种笑容不是从面部肌肉的牵动中产生的,而是像有人在她脸皮底下塞了一个微笑的模具,把她的嘴角硬生生地顶成了一个上扬的弧度。

那个东西从卫衣口袋里抽出了右手。手里握着一把剪刀,就是林芝放在客厅茶几上拆快递用的那种普通剪刀。刀刃在黑暗中折射出一道暗淡的冷光。

林芝终于发出了尖叫。

整栋楼的灯似乎都亮了。林芝的尖叫声和隔壁邻居敲墙的砰砰声混在一起,而那个“苏晚”在尖叫声响起的一瞬间消失了。不是转身跑了,不是从门走出去的,是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中一样,无声无息地、干干净净地消失了,连带着那把剪刀和卫衣口袋里可能藏着的其他什么东西。

苏晚冲进林芝房间的时候,林芝正蜷缩在床角,手机还紧紧攥在手里,屏幕上还是她发给苏晚的那条消息。苏晚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芝芝,我三小时前就睡了,”苏晚的声音发紧,“我没有给你发过任何消息。”

她们一起看了林芝的手机。那条消息确实是从苏晚的微信号发出来的,发送时间显示为凌晨两点四十三分。苏晚打开自己的手机,聊天记录里却没有这一条。她发给林芝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晚上十一点发的“晚安”,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发送记录。

有人在她的账号上,用她的手机,给她最好的朋友发了一条消息。

但她的手机一直放在床头柜上,从没离开过她的视线。

沈夜是凌晨四点到林芝家的。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卫衣,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从被窝里被叫起来之后连脸都没洗就赶过来了。他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他先看了林芝房间,又看了苏晚住的客房,最后站在连接两个房间的走廊里,打开罗盘看了看,表情比白天在苏晚公寓时还要凝重。

“它已经能从镜子里出来了,”沈夜说,“虽然时间很短,距离也很有限,但它已经在练习了。”

苏晚靠在走廊的墙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用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问了一句让林芝和沈夜都愣住了的话:“如果我现在搬回那间公寓,睡在那面镜子前面,它会不会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就不会来找芝芝了?”

林芝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冲上去抓住苏晚的肩膀,用力到指节发白:“苏晚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晚看着林芝,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沈夜心里咯噔了一声——因为那个笑容太像他在镜子里看到的东西了。不是那个东西在模仿苏晚的笑容,而是苏晚自己在变成那个东西。那种面对死亡时才会出现的、平静的、彻底的、不留任何余地的放弃。

沈夜走上前,从帆布袋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红布包,塞进苏晚手里。苏晚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面已经氧化发黑,几乎照不出人影。

“这是我店里的镇店之宝,真正老的铜镜,少说也有两三百年了,”沈夜说,“你随身带着,睡觉的时候放在枕头

“挡一阵子?”苏晚抬起头看他。

沈夜沉默了几秒。“三到五天。最长不超过一周。”

客厅里的气氛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氧。林芝坐在沙发上,手指不停地绞着卫衣的下摆,把布料绞成了一个死结。苏晚坐在她旁边,铜镜捏在手里,拇指无意识地在镜面上来回摩挲,像在抚摸某种活物的皮肤。

沈夜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最后停在窗边,背对着她们,声音很低地说了一句:“我要去找一个人。”

“谁?”

“顾老头。”沈夜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破解‘镜中藏尸’这种邪术,那一定是老顾。但问题是,我最后一次见他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说自己要回湖南老家,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

“那你还能找到他吗?”

沈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得发黄的手机,翻了很久的通话记录,找到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七声,没人接。他又拨了一遍,这次响到第三声的时候,那边接起来了,但没有人说话。只有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潮湿的泥土里缓慢蠕动。

沈夜没有说话,直接挂了。他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林芝问。

“老顾四年前就死了,”沈夜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任何波纹的湖面,“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从确诊到走不到两个月。他女儿用他的手机给所有联系人群发了一条讣告。我收到过那条消息,但我换了新手机,通讯录没有同步过来,我忘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苏晚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他的铺子还在吗?他生前用过的东西,他记过的东西,也许能在他留下的那些旧物里找到答案。”

沈夜看着她,眼睛里有某种光亮了一下,但又很快暗了下去。“你说得对。顾老头在潘家园的那个铺子后来被他女儿盘出去了,但他在北京郊区还有一个仓库,专门堆他收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去过两次,里面全是书、法器、符箓,还有一些我说不上来是什么的东西。”

他看了看手表,凌晨四点半。“天一亮我就出发去北京。”

“我跟你一起去。”苏晚和林芝同时说。

沈夜摇了摇头。“苏晚,你不能去。你现在是那个东西的目标,你离开这间屋子,它会跟得更紧。林芝,你留下来陪苏晚,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分开。我去北京找顾老头的遗物,最多两天就回来。”

林芝想说什么,被苏晚拦住了。苏晚把铜镜装进卫衣口袋,站起身,走到沈夜面前,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沈夜,谢谢你。”

沈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拎起帆布袋走向门口,穿鞋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用一种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苏晚没有听清,但林芝听清了。他说的是:“如果我两天之内没回来,你们就报警,然后搬到寺庙或者道观里去,不要住在任何有镜子的地方。”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瞬,又灭了。

苏晚和林芝在沙发上并排坐着,谁也没有去睡。电视开着,调到了二十四小时新闻频道,播的是一些不痛不痒的社会新闻。苏晚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字幕看了很久,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和当下情境完全无关的话。

“芝芝,你还记得我们大三那年吗?你失恋那次,我在宿舍天台陪你坐了一整夜。那天晚上风特别大,我们俩裹着一条被子,你哭得稀里哗啦的,鼻涕眼泪糊了我一肩膀。”

林芝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她拼命点头,说不出话。

“那时候我就想,”苏晚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一片即将被风吹走的羽毛,“这个朋友我交一辈子。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管我们在哪里,不管我们变成了什么样子,这个人都永远是我的朋友。”

林芝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抱住苏晚,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苏晚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地,节奏很慢,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一种病恹恹的浅金色。十月末的北京,天亮得越来越晚了。

早上七点十五分,沈夜发来一条消息,说他上了高铁,预计中午之前到北京,到了之后会直接去顾老头的仓库。林芝秒回了一个“注意安全”的表情包,然后翻了个身,发现苏晚已经不在沙发上了。她猛地坐起来,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苏晚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两杯刚煮好的咖啡。“早安。”

林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心悸蠢得要命。但当她接过咖啡、目光无意中扫过苏晚端着咖啡杯的手指时,她的心脏真的停跳了一拍。

苏晚右手无名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枚银色的戒指。那戒指的款式很奇怪,不像任何林芝见过的首饰——它没有镶嵌任何宝石,表面也没有任何花纹,通体是一种泛着冷光的银白色,但仔细看的话,那种银白里隐隐约约透出一种暗沉的、像血迹干涸后氧化发黑的红褐色。

“苏晚,”林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手上的戒指是什么时候买的?”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情一瞬间变得茫然。“什么戒指?”她把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困惑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没有啊,我手上什么都没有。”

林芝看着苏晚那根戴着银色戒指的手指,指甲盖指在苏晚说出“什么都没有”的一瞬间,像一条受惊的蛇一样,从苏晚的无名指上滑了下去——但滑到指关节的位置就停住了,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卡住了。

然后那枚戒指开始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旋转。不是用手指在转,是戒指自己在转,像拧紧一颗螺丝一样,缓缓地、有节奏地、一寸一寸地往苏晚的皮肉里嵌。苏晚的手指在那一圈圈旋转中开始变形,皮肉从指关节处向两侧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骨头里面向外撑。

苏晚终于感觉到了什么。她皱起眉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三秒钟,然后猛地把手缩了回去,藏在了身后。

“怎么了?”林芝问。

“没事。”苏晚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脸色已经不是人的脸色了。“被咖啡烫了一下。”

林芝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咖啡——苏晚递给她的时候,那杯咖啡是凉的。

苏晚走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林芝听到水龙头打开的声音,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停了。接着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瓷砖墙上反复拍打,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之间都隔着均匀的两秒钟。

林芝走到卫生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苏晚?”

里面的声音停了。过了几秒,苏晚的声音传出来,语气正常得可怕:“马上就好。”

门开了。苏晚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她的右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左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林芝注意到她的左手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但她清楚地记得苏晚从不涂指甲油——因为苏晚说过她觉得指甲油涂在手上不透气,像把指甲闷在塑料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