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晚上更新四天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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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分开更新了,直接把这个故事写完,一起更新,么么哒。
沈渡觉着自己这辈子倒霉的事儿全攒一块儿了。
先是谈了五年的女朋友跟做期货似的,一声不吭就爆了仓,卷走他半张银行卡的积蓄跑了。紧接着公司结构调整,他所在的内容审核部门整个端掉,连遣散费都拖了两月。最后房东要卖房,客气得像在念讣告,请他月底前搬走。
他站在出租屋门口,手里捏着条湿漉漉的毛巾擦汗,对面中介小伙笑得跟年画娃娃似的:“哥,您真是赶上好时候了!这房子原价三千八,现在只要两千,精装修,南北通透,拎包入住!”
沈渡没吭声,眯着眼打量面前这栋楼。
要说这地界儿其实不错,挨着老城区那条河,周围烟火气也足,菜市场、小饭馆、便利店一应俱全。就是这栋楼有点怪——九层的老式居民楼,外墙刷着那种八九十年代常见的淡黄色涂料,现在早就斑斑驳驳,像长了皮肤病。楼底下有棵老槐树,枝繁叶茂得过分,大白天也把单元门口遮得严严实实。
“两千块,精装修,你跟我开玩笑呢?”沈渡终于开了口。
中介小伙姓王,嘴皮子利索得跟抹了油似的:“哥您看您这话说的,我做生意童叟无欺。实话跟您说吧,这房子的业主着急用钱,就想赶紧租出去。您要不信,咱现在就看房。”
电梯是后加的,逼仄狭小,四面贴着那种仿大理石纹的贴纸,有一块翘了边,露出一截锈迹斑斑的铁板。沈渡注意到电梯角落里扔着半包不知道什么时候拆开的樟脑丸,味道浓烈得刺鼻。
“几楼?”
“七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沈渡就觉着哪儿不太对劲。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他跺了跺脚,天花板上的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发出细微的电流滋滋声。走廊很长,两侧各一排门,门上都贴着褪了色的春联或者福字,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家家户户的门口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鞋柜、地垫、雨伞架之类的杂物。
这就很反常了。住过老小区的人都知道,但凡有人住的地方,门口多少会有点生活痕迹。可这条走廊像被人刻意打扫过似的,空得让人心里发毛。
中介小王倒是大大咧咧,走到703号门前,掏钥匙的工夫还跟沈渡闲聊:“哥您是一个人住吧?这房子一室一厅,五十来平,一个人住舒舒服服的。”
门开了。
沈渡不得不承认,房子确实是精装修。木地板踩上去脚感扎实,墙面刷的乳胶漆颜色柔和,厨房卫生间都是新装的模样。客厅朝南,下午三四点钟的阳光正好从窗户照进来,在浅灰色沙发上铺了薄薄一层。
中介打开窗户,河面上的风灌进来,带着点水腥气,竟然还挺好闻。
“怎么样哥?我没骗您吧?”小王把钥匙往桌上一搁,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两千块,押一付三,合同我带了,您要是满意咱现在就能签。”
沈渡站在客厅中央,转着圈打量了一圈。说实话,他挑不出什么毛病。这房子别说两千,就是三千五他也觉着值。心里那点不安很快被“捡漏”的兴奋压了下去,他拿出手机转了账,在合同上刷刷刷签了字。
中介接过合同,脸上的笑容突然收了那么一瞬。就像电视信号不好的时候画面闪了一下,沈渡还没来得及细看,小王又恢复了那副标准的职业假笑。
“那哥,您好好住着,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您随时打我电话。”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补了一句,“对了哥,咱们这楼里住的老人多,晚上要是听见什么动静,您多担待。”
沈渡没当回事。老小区嘛,隔音不好再正常不过了。
搬家公司的车第二天就到了。沈渡东西不多,三个纸箱一个行李箱,师傅帮忙搬上来,前后不到一小时。他花了一整个下午把屋子归置好,又去楼下超市买了床单被褥、牙膏牙刷、几包方便面,打点得像个能住人的地方。
天黑的时候,他洗了个澡,窝在新买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前女友的社交账号早就把他拉黑了,倒是公司群里还在聊遣散费的事儿,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在,打算早点睡。
屋子里安静下来。
起初他没觉着什么不对劲。老城区的夜格外安静,不像他之前住的那些地方,半夜还有外卖电动车轰隆隆地跑。但安静到一定程度,某些声音就会变得格外清晰。
先是水声。
滴——答——滴——答——
沈渡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心想可能是卫生间的水龙头没拧紧,明天找个扳手紧一下就成。
然后他听见了别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在叹气。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是贴着耳膜擦过去的,又远又近,说不准从哪个方向来。沈渡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钟。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丝路灯的光,在墙壁上拖出一道惨白的长条。
他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再发生。
“神经。”他小声骂了自己一句,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那一瞬间,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水声。不是叹气。是有人在笑。
那种笑很难形容。不是哈哈大笑,也不是阴恻恻的冷笑,更像是一个人在极近的距离里,嘴唇几乎贴着你的耳朵,轻轻咧开嘴,呼出一口气的那种笑。不响,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炸的亲近感。
沈渡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床上。
他僵了足足有十几秒钟,然后猛地坐起来,伸手去够床头灯的开关。啪嗒一声,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来,房间里一切如常。沙发、茶几、电视、行李箱,每一样东西都待在它该待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走到客厅,把所有的灯全都打开了。厨房、卫生间、阳台,甚至连衣柜门都拉开看了一眼。没有人。什么也没有。
“是做梦。”他站在卫生间镜子前,盯着自己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肯定是在做梦。”
他回到床上,把灯开到最亮,用了很长时间才重新睡着。
第二天一早沈渡就醒了,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夜里那些声音在白天听起来简直荒唐可笑——精装修的房子,两千的月租,他还想怎样?不就是老房子水管响、隔音差了点吗?至于把自己吓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
他洗漱完下楼吃了碗馄饨,在小区门口碰到个遛狗的大爷,顺嘴问了一句:“大爷,那栋楼七楼住的人多不?”
大爷牵着条老得走不动的柯基,眯着眼想了半天:“七楼?你说九号楼?那楼上住户不多,早几年搬走了不少。”
“为什么搬走?”
大爷没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狗,那狗正把鼻子埋在地上嗅来嗅去,尾巴耷拉着,不像别的狗那样欢实地摇晃。沈渡心里那个不安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但还没来得及问,大爷已经牵着狗慢慢走远了。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正常。
沈渡甚至开始觉着自己运气回来了。这么便宜租到这么好的房子,简直是老天爷对他前面倒霉日子的补偿。他开始认真想接下来怎么办,是尽快找新工作,还是趁这个空档把一直想考的证书考了,或者干脆换个赛道,不做审核这行了。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第三天晚上。
那天他出门面试,回来得晚了点,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瓶啤酒和一袋花生米,想着放松一下。等电梯的时候他注意到墙上贴了张物业通知,大概是说最近要对楼内消防设施进行检修,请各位业主配合之类的话。通知上的日期是三个月前的,纸面已经被潮气浸得发黄发皱,边缘翘起来,像一张干裂的嘴。
电梯慢悠悠地爬到七楼,门打开的瞬间,沈渡皱了皱眉头。
走廊里的声控灯又坏了。他用力跺了跺脚,灯没亮。跺了好几次,那盏日光灯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闪了闪,发出一阵尖细的嗡鸣,慢慢亮了起来。灯光比平时暗了不少,白惨惨的,照在走廊两侧紧闭的门上,那些褪色的春联和福字在昏暗光线里看起来像是血迹干透后的暗红色。
沈渡快走了几步,从兜里掏出钥匙。
插进锁孔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
703的门把手上有几道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过。沈渡记得很清楚,搬家那天他还特意看过这门把手——不锈钢材质,擦得锃亮,连个指纹都没有。这划痕是新的。
他拧动钥匙,推开门,开灯。
客厅一切如常。阳台上他晾的衣服还在夜风里轻轻晃动。他松了口气,把啤酒和花生米放在茶几上,脱了外套,去卫生间洗手。
然后他看见了。
卫生间的瓷砖是白色的,这是沈渡当初还夸过的设计,显得干净亮堂。但此刻,在白炽灯的照射下,他清清楚楚地看见——瓷砖之间的缝隙里,有暗红色的液体正慢慢渗出来。
不是水。水不会那么粘稠。水不会沿着瓷砖的接缝,像毛细血管一样,一点点地往外蔓延。
沈渡站在原地,盯着那些红色看了三秒钟。他脑子里飞速转过了无数种可能——水管老化生锈了?楼上漏水了?楼下装修震动了?每一个理由都合理,每一个理由都在他张嘴呼出下一口气的时候变得荒唐。
他蹲下来,伸出手指,在那条红色上轻轻蹭了一下。
温热的。
他猛地缩回手。
“操。”
沈渡站起来,连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卫生间的门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那点暗红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他把手指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没有铁锈味,没有血腥味,什么味道都没有。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