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网游竞技 > 东北邪乎事 > 第496章 快问快答

第496章 快问快答(1 / 2)

行李箱在颠簸的中巴车上跳了一下,差点从架子上掉下来。沈渡伸手按住,手指扣进帆布带里,指尖微微泛白。车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远处稀稀拉拉亮着几盏灯,像谁在墨色画布上戳了几个窟窿。雨刷器左右摇摆,发出单调的吱嘎声,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被甩开又聚拢,聚拢又甩开。

“师傅,还有多远?”沈渡问。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镜片后面闪烁了一下,很快又移开。“快了。”他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尾音拖得很长,“你这后生,一个人去那村子?”

沈渡没回答。他把脸转向窗外,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眉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像是很长时间没睡好觉。三个月了,自从那个电话之后,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到了吗?吃饭了没有?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手机背面贴着一张纸片,已经有些皱了,上面写着地址和时间,字迹是母亲的手笔,一笔一画写得很慢很认真,像是怕他看不清。铜鼓镇,火把村。三天后的那个日期被他拇指反复摩挲过,纸面已经起了毛边。

“前面就是岔路口了。”司机又开口了,这一次声音低了些,“后生,我是跟你说一声,这村子……”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这村子吧,这些年没什么人去了。你晓得不,这个村以前——”

“我知道。”沈渡打断了他。

中巴车在路口停下来,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暗色的水花。车门吱呀一声打开,潮湿的冷风裹着雨水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味。沈渡把包背上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递过去。司机接过钱的时候,手指碰了碰沈渡的手背,那根手指凉得像冰,沈渡下意识缩了一下手。

“后生,”司机在他身后说,声音不大,但在这雨夜里异常清晰,“你记着,住到人家里头,半夜要是有人敲门,不要应。”

沈渡站在车门边,雨水打在他的鞋面上。“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司机把钱揣好,看了看车窗外漆黑的雨幕,“尤其是木头门。你记好了,木头门敲门,千万不要应。不管是叫你名字还是怎么的,都当没听到。”

没等沈渡再问,车门已经关上了。中巴车的尾灯在雨幕中渐渐变成两个模糊的红点,很快就消失在弯道后面。发动机的声音被雨水吞没,四周陡然安静下来,只剩雨打树叶的声音,密密的,像无数只手指在同时敲打。

沈渡撑开伞,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两旁的屋檐水滴成串,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村子很安静,静得不正常。不是深夜的那种安静,而是一种被抽空了的安静,像什么东西把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连虫鸣都没有。

他沿着路往里走,经过几栋老旧的木楼,墙壁上爬满了青苔,有些地方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缺口。每户人家都门窗紧闭,没有一丝灯光透出来。他想起母亲说过,这个村子很老,老到谁也说不清它存在了多少年。也说不好有多少人还住在这里,反正那些年出去打工的出去了就不回来,渐渐就荒了。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路边出现了一栋比之前那些稍好的房子,两层楼,苏往下滴。灯笼里的烛火摇摇晃晃的,把门前的石板路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这是村里唯一亮着灯的地方。

沈渡刚要上前,旁边一户人家的门忽然开了。开门的动作很慢,先是拉开一条缝,然后等了几秒,像在确认什么,门才慢慢朝里打开。门口站着一个老人,六七十岁的光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衫,头发全白了,整整齐齐地往后梳着。他看了沈渡一眼,目光淡淡的,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你是沈老师的儿子?”老人问。声音出乎意料地年轻,听起来像三四十岁的人。

“是。”沈渡说,“我妈让我来的。您是——”

“先进来吧。”老人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雨水从屋檐上落下来,正好滴在他肩膀上,他纹丝不动,也不躲。

沈渡收了伞走进去。屋子里很暗,只有堂屋正中的桌子上点着一盏油灯,火光不大,只照亮了桌子周围一小块地方。桌子上的瓷盘里摆着几块点心,白色的糕点,表面印着红色的花纹,看不清是什么图案。旁边还放着一碗水,水面上飘着几片枯黄的叶子,像是某种植物的叶子,边缘卷曲着,被水泡开了纹路,叶片背面密密麻麻长着绒毛般的细刺。

“喝口水吧。”老人说,指了指那碗水,“赶了这么远的路,歇一歇。”

沈渡确实渴了。他端起碗来凑到嘴边,一股奇怪的苦味钻进鼻腔,不是茶叶的味道,更像是什么草药,苦得发涩。他把碗沿放到唇边,老人忽然伸出手来,动作很快,像要把碗从他手里拿开。

就这一下子,沈渡的手抖了抖,碗里的水晃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很快就渗进了木头缝隙里。

老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收回手背到身后,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你先坐,我给你下碗面。”

沈渡把碗放下,打量着堂屋。墙上贴着几张年画,已经泛黄褪色了,画上的人物面目模糊,只有轮廓还依稀可辨。桌子的正上方悬着一面镜子,不大,方方正正的,擦得很干净,反射着油灯的光。他总觉得那面镜子有点违和,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面条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面而来。沈渡吃了两口,忽然觉得困意上涌。不是普通的困,而是一种铺天盖地的、几乎让人站不稳的眩晕感。他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股困意驱散,但眼皮像灌了铅一样往下坠。老人站在他身后,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几乎要碰到沈渡的椅子腿。沈渡模模糊糊地想到,那个影子有些奇怪,在油灯的光照下,人的影子应该往四周散开,但这道影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笔直地朝着一个方向延伸过去,直直地没入堂屋深处的黑暗里。

“你累了。”老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去睡吧。房间在楼上,靠左边第二间。其他人住在别的地方,你不用担心打扰到他们。”

沈渡挣扎着站起来,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木质的楼梯在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他恍惚间觉得楼梯比正常的多了一些,怎么走也走不完,反复地拐弯,反复地上行,仿佛永远到不了二楼。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踩到了二楼的地板。走廊很暗,只有最尽头的一扇窗透进来一点微光。他摸黑走过第一间房门、第二间房门,停下,推开了第三间——不对,老人说的是左边第二间,但他现在站在第三间门前。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停留了一秒,困意就像潮水一样再次涌来,淹没了所有的思考能力。他推开门,走进去,身体栽进床上,立刻就沉入了无梦的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那种清醒,而是一种猛然惊醒,像被人从梦中猛地拽出来。房间里一片漆黑,连窗户都看不到在哪里。他伸手去摸手机,指尖在枕头旁边摸索了几下,摸到了——屏幕亮起来,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他按亮手电筒功能,白色的光柱扫过房间。很普通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着一些旧报纸,床头有一个木头柜子。柜子上放着一个相框,玻璃表面蒙了一层灰,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穿着红色的嫁衣,低着头,看不清脸。

他刚要凑近去看,就听到了那个声音。

笃。笃。笃。

三声,不急不慢的,像是用手指关节在敲击什么东西。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沈渡屏住呼吸,仔细分辨着声音的方向。不是门。不是窗户。声音是从床底下传来的?不对,更像是墙壁里面,就在床头那面墙的内部,木头和木头之间有细微的缝隙,声音从那里渗出来,像是有人被砌在墙里,正在从里面敲着墙面。

笃。笃。笃笃。

节奏变了,变成了四声。然后是三声。然后是五声。没有规律,像是随意的、毫无目的的敲打,更像是一种宣示,一种存在本身的证明,告诉这间屋子里的人: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这里。

沈渡把手机的光照向那面墙。墙面上糊着旧报纸,发黄的纸张上印着模糊的字迹,有些地方已经起了泡,鼓出一个个小包。声音从那些鼓包西在墙壁的另一面,隔着那层薄薄的纸壳,几乎就要戳破它探过来。

他站起来,拿着手机凑近墙面。灯光打在报纸上,上面的字迹勉强可以辨认,是一些老新闻,关于某个地方的什么事件,日期是二十多年前的。他把耳朵贴在墙面上,屏住呼吸仔细听。

笃笃笃笃笃——

连续五声急促的敲击,像是回应他贴上去的动作。声音大得出奇,像是就在耳膜上敲打。沈渡猛地弹开,后背撞到了床沿,痛感从尾椎骨蔓延到脊柱。他撑着床沿站起来,手心全是冷汗,手机差点滑出去。

就在这时,他听到楼下的木门被推开了。

吱呀——

那声音悠长而缓慢,木头摩擦木头的声音被无限拉长,像是有人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来完成这个动作。然后是一片安静。脚步声踩在堂屋的青砖地面上,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在丈量什么。然后是上楼梯的声音,每一级台阶都吱呀作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一级一级地压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