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消息闭塞,能接触到的外人,只有收山货的。
收山货的,充其量就是个二道贩子,主要把山货带到镇子上的店铺卖掉,连县城都很少去,更别说外地了。
吴婶问了一秋天,没有半点欢喜的消息。
转过年,吴婶离开了山里,一路乞讨,往老家走。
等到了老家,吴婶的样子,和要饭的也没啥区别,她来到朱三爷的宅子前,打探府中消息。
朱三爷并没有直接处死欢喜,而是选择了一种更残忍的方法。
周围人说朱三爷用铁链把欢喜锁在了柴房,使其不能动弹。
另一端则拴着欢喜的孩子,每天割一刀,让欢喜眼睁睁看着。
折磨了欢喜两个多月。
后来入冬了,朱三爷觉着自己的身体熬不过冬天了,他来到柴房,对欢喜说她让朱家丢了脸,现在要把脸找回来,于是命人割掉了欢喜的脸。
欢喜死了,也算是解脱了。
吴婶讲到这,已经哭成了泪人,嘴里喊着对不起欢喜。
乃巨峰狐疑道:“这是山区呀,你说的朱三爷家在这吗?”
吴婶哭啼道:“不在呀,朱三爷是个畜生啊,心狠手辣,他找了风水先生,特意寻了这么一个极阴之地,我,我对不起欢喜呀,我给她守了一辈子墓”
“欢喜葬在这?”
“就在公社
吴婶继续道:“当年我为了给欢喜守墓,来到了这个村子,后来认识了老洋炮,我让老洋炮把欢喜的棺材挖出来,重新安葬,挖出来的时候,我才知道朱三爷有多畜生,欢喜的棺材,是一个大棺背着四个小棺材,棺材里面装的都是极其辟邪之物,朱三爷想让欢喜永世不得超生啊。”
“欢喜被葬在哪了?”
吴婶指了指后院,哭腔道:“埋后院了,这些年风声紧,我逢年过节,还在偷偷给欢喜烧纸,我对不起她呀,我多想死的是我。”
“等会,吴婶,那你为啥说粘上这件事的人,都得死呢?”
“朱,朱三爷家,一家二十多口,一晚上,全都死了,死的时候,身上的皮都没了,你说,不是欢喜,是什么?我真不知道她还没走呀,当时请人做了法事,我还去庙里给她超度了。”
乃巨峰忽然想到了什么,试探道:“吴婶,你说村里发生这么多怪事,会不会和欢喜有关?”
吴婶连忙道:“不可能,一辈子了,几十年,欢喜没害过别人啊。”
乃巨峰听出了不对,继续试探道:“不对,你说沾上欢喜的人,都活不了,吴婶,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说?”
吴婶沉默了几秒钟,缓缓道:“几十年前,欢喜出来过一次,把村东头的一个屠夫全家都给弄死了,一家人死的时候,身上也没有皮,别人都觉着是屠夫得罪人了,被人报复了,可我知道,屠夫死的时候,和朱三爷一家一样,是欢喜干的。”
乃巨峰皱了皱眉,她瞬间明白了整件事,好奇问:“吴婶,屠夫是不是乱搞男女关系?”
吴婶愣了几秒钟。
乃巨峰继续道:“欢喜恨秦寿,以至于后面恨所有的负心人,我想了一下,和我有关系的男的,都死了,会不会是欢喜觉着他们是负心人呢?”
“不能吧,欢喜还没投胎吗?”
“欢喜裹小脚了吗?”
“她是大户人家的闺女,肯定要裹小脚啊。”
“那冬天宿舍门口的脚印,不就是她吗?”
话音未落,房间里一下凉了,好像有一股阴气涌入了房间。
吴婶惊恐地看着四周,然后立马跪在炕上,对着各个方向磕头道:“欢喜啊,你要有什么怨恨,你来找我,别伤害了孩子们啊。”
“是我对不起你,你把我带走吧,我下去陪着你。”
“欢喜啊,我对不起你呀。”
...
吴婶一边说,一边疯狂地磕头,像个精神病一样。
乃巨峰和乃高耸也害怕了,想要出去叫人,跑到屋门前,屋门像是焊死了一样,怎么都打不开。
姐妹二人合力,也没让屋门移开半条缝。
吴婶在一旁继续哀求,房间里却越来越冷。
紧接着,窗外狂风大作,天色一下子暗了下来,不到五分钟,骤降暴雨。
屋内的三人更加慌张。
同时,屋里响起了沙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摸着什么东西。
声音在屋内四处移动。
明显就是盲人看不到东西,四处摸索的声音。
声音忽远忽近,有时候在头顶,有时候又在身边。
三个人恐惧到了极点。
吴婶也不磕头了,以跪姿呆愣在原地。
乃巨峰抄起吴婶拔火罐的陶罐,想要砸碎玻璃。
在陶罐快要落在玻璃上的时候,玻璃上猛然出现了红衣女人的身影。
乃巨峰嗷的一声,扔掉了陶罐,吓得抱住了乃高耸。
突如其来的触碰,乃高耸也吓了一跳,跟着喊了起来。
房间内顿时乱成了一团,门打不开,逃不出去,三个人在房间里来回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乃巨峰突然发现房间里全都是人,有村里人,有知青,所有人都一脸恐惧地看着她。
乃巨峰脑袋一片空白。
有人道:“看看,是不是明白过来了。”
乃巨峰惊恐道:“我在哪?”
“哎呀,好了,明白过来了。”
话音刚落,乃巨峰的后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乃高耸。
乃高耸目光呆滞,木讷地走着。
有人拉了乃巨峰一把,把乃巨峰拉到了一边。
这时,乃巨峰看清楚了,乃高耸和吴婶二人一前一后,在屋子里转圈,和梦游似的。
有人小声道:“明白过来就好啊,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几点了?”
“快亮天了,你们走了一晚上了。”
“啊?”
另一个男知青道:“昨天晚上八点多了,你们姐俩还没回来,我过来找你们,你们三个,就这样一直绕圈走,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把人都叫来了。”
乃巨峰对此一点印象都没有,她只记得三个人在房间里乱跑。
不多时,乃高耸也有了意识,和乃巨峰一样,乃高耸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直到了天亮的时候,吴婶突然倒了,这时候人们才敢上去。
而吴婶牙关紧闭,身体僵硬。
一探鼻息,还有口气,纪把头命人套车,把吴婶送去了卫生所。
吴婶在卫生所住了两天,也才渐渐有了意识。
只不过好像老糊涂了,谁也不认识了。
这两天,乃巨峰姐妹俩也躺在炕上,根本起不来了,尤其是那两双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纪把头也没为难姐妹俩,给她俩放了假,不用上山劳动。
休养了一个星期,姐妹俩才缓过来了,感觉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