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点什么?”陈牧转过身,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
阿森装模作样地看了一圈池子,指着里面游得最欢的斑节虾说道:
“这虾不错,给我来两斤。还有那个青蟹,给我挑一只膏最满的。我大老远来一趟特呈岛,就想吃口最鲜的,钱不是问题,但东西必须得好,不能缺斤少两啊。”
他故意把“缺斤少两”四个字咬得很重,试图激怒陈牧,或者诱导陈牧说出什么霸道的话录进镜头里。
但陈牧的反应却让他大失所望。
“放心,咱们南角做生意,主打就是一个诚信。”
陈牧动作极其麻利。
他用抄网把活蹦乱跳的斑节虾捞出来,并没有急着往袋子里装,而是悬在半空中,足足控了十秒钟的水。
等网兜底下的水滴彻底断了线,他才把虾倒进了一个网眼极大的沥水筐里,转身走到唐小鱼把守的称重台前。
“小鱼,两斤斑节虾,一只膏蟹。”陈牧把沥水筐放在称重台上。
阿森刚想凑过去看数字,却见唐小鱼指了指上方那个硕大的4K显示屏,声音清脆地说:“帅哥,你看屏幕就行。去皮之后,斑节虾一千零五十克,也就是两斤一两。那多出来的一两,算咱们老板送你的,交个朋友。”
阿森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屏幕。那画质清晰得连虾须上的纹理都能看清,秤上的数字红彤彤的,极其刺眼。
陈牧亲手把虾和螃蟹装进了一个加厚的透明网袋里,然后从旁边抽出一根亮黄色的封签。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锁扣声响起,封签被死死地扎在网袋口上。
阿森的瞳孔猛地一缩,指着那个黄色的塑料带问:“老板,你这是干什么?”
陈牧笑眯眯地看着他,仿佛看着一只已经踩进捕兽夹的猎物:
“这是咱们南角的防伪封签,上面有唯一编码。0715号。只要这根封签完好无损,里面的海鲜有任何问题,我们包退包换。”
“不仅如此。”陈牧从旁边的一个水盆里捞出两个硕大的花蛤,顺手塞进了网袋外面的一个独立小兜里,“第一次来吧?尝尝咱们特呈岛的花蛤,不要钱。祝你吃得开心。”
阿森提着那个沉甸甸的、打着死结封签的网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转过身快步往外走,径直走向停在远处的金杯车,脑子里开始盘算起调包的伎俩。
南角码头外,公路边的一辆白色金杯面包车里,正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死鱼烂虾发酵后的腥臭味。
阿森一头钻进车厢,反手拉上车门,脸色瞬间变得阴狠。他一把将手里那个打着黄色封签的网袋扔在座椅上,冲着旁边的助理急促地伸手:“快!剪刀给我!”
助理赶紧递过一把锋利的手工剪刀。
阿森小心翼翼地避开袋口那个扎得死死的“0715”号防伪封签,直接在加厚网袋的底部角落,剪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口子。
他强忍着恶心,从副驾驶的黑色塑料袋里掏出那些死得硬邦邦、虾头都开始发黑的基围虾,顺着底部的破洞强行塞进网袋里,把原本那些活蹦乱跳的斑节虾给挤到了旁边。接着,他又把那只活体膏蟹掏出来,换成了早就准备好的、注了脏水死透的劣质青蟹。
做完这一切,阿森用手把网袋底部的破洞往里卷了卷,借着死虾的重量压住,表面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封签依然完好无损地锁在袋口。
“开机!上大号!”阿森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上的臭水,对着镜头瞬间换上了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助理熟练地打开直播设备,直接用两百万粉丝的大号开播,标题十分夺人眼球:《暗访特呈岛网红海鲜厂,惊天黑幕!死货充活,坑杀外地游客!》
大号自带的流量加上极具挑衅的标题,直播间刚开播不到一分钟,在线人数就飙升到了三万多,弹幕全是问号和吃瓜的表情。
“兄弟们!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阿森对着镜头声泪俱下地控诉,“就是这家网上最近很火的‘平澜号’、南角制冰厂!我刚刚满怀期待地去买了五十多块钱一斤的极品斑节虾和野生膏蟹,大家看看他们给我装的是什么!”
他把网袋往镜头前一凑,死虾发黑的头部和散发着腥臭味的青蟹赫然出现在画面里。
弹幕瞬间炸了锅,满屏的“避雷”、“黑心商家”、“打12315”。
“走!兄弟们,咱们现在就进去找他们对质!这社会还有没有王法了!”阿森怒吼一声,一脚踹开面包车门,带着举着云台的助理,气势汹汹地杀回了南角制冰厂。
“老板呢!给我滚出来!”
阿森一冲进厂房,就扯着嗓子大吼,把手里的网袋重重地砸在不锈钢称重台上。那股死海鲜的恶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厂房里正在干活的几个人都停下了动作。
王浩脾气最爆,一看这人拿着死虾来闹事,旁边还有人拿着手机在直播,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猛地把手里的分拣筐一摔,指着阿森的鼻子骂道:“孙子,你碰瓷碰到你爷爷头上来了?你出门的时候老子亲眼看着虾还在袋子里蹦,你在车里闷死了拿回来找事是吧?!”
“你少血口喷人!大家看看,这就是黑心商家的嘴脸!”阿森立刻把镜头对准暴怒的王浩,心里暗自得意,这流量算是彻底被他拿捏了。
“浩子,退后。”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暂养池边传来。陈牧慢条斯理地在毛巾上擦干双手,走了过来。
他并没有像阿森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或者气急败坏,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旁边架子上的鹦鹉“来福”似乎感受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氛,扑腾着翅膀,歪着脑袋扯着公鸭嗓大叫:“假货!假货!退钱!退钱!”
这滑稽的鸟叫声让紧张的气氛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停顿,直播间里的水友甚至没绷住刷了一波“这鸟成精了”。
阿森咬了咬牙,指着袋子上的黄色塑料带:“老板,你刚才自己说的,只要这个防伪封签完好无损,包退包换。现在这签子还没拆呢!你这虾全是发臭的死虾,螃蟹也是死的!你今天必须当着我两百万粉丝的面,给我个说法!”
“说法?”陈牧冷笑一声,完全没有去碰那个袋子口,而是直接伸手一把将网袋倒提了起来。
哗啦!
随着陈牧的动作,原本被卷在底部的那个巴掌大的破洞瞬间暴露在所有人眼前。几只发臭的死虾顺着破洞掉在了不锈钢台面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