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张宇往知青点走。老远就听见知青点院子里闹哄哄的。
张宇推开篱笆门进去,院子里七八个人围着井台站着,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得跟一窝蜂似的。王志同蹲在屋檐底下抽烟,眉头拧成了疙瘩。
张宇扫了一圈,看见赵国强蹲在柴火垛边上嗑瓜子,宋时也缩着肩膀站在墙角,神情木愣愣的。
他走过去,抬脚轻轻踢了踢赵国强的鞋底:“干啥呢?大清早的唱大戏呢?”
赵国强抬头见是他,瓜子皮往地上一吐,嘴皮子就利索起来。
“哎呀张宇你可来了!闹起来了!”
“昨天晚上刘丽丽和马婷婷在地上睡了一宿,今早起来两个人全冻感冒了,鼻涕哈喇的。”
“刘丽丽那嗓门,天不亮就把人全嚎起来了,非说女知青那边不够住,要跟男知青换屋子。”“我们哪愿意换啊?”
“主屋多暖和,厢房那边背阴,换了还不冻死?”
“王志同说不行,刘丽丽就闹,新来的那几个也跟着起哄,现在两边杠上了,你看,正吵着呢。”
宋时也在旁边低声补充了一句:“刘丽丽好像烧得挺厉害,脸都红扑扑的。”
张宇拧了下眉头。
他往井台那边走了两步,果然看见刘丽丽站在人堆中间,脸烧得通红,眼睛也红着,不知道是哭的还是病的,嘴唇干得起皮,说话嗓子都哑了。
“我们也是人!响应号召下乡建设来了,连个睡的地方都没有,这算什么?村里就这么不管?”
旁边何珊扶着她的胳膊,一脸着急:“丽丽你别激动,你还在发烧呢。”
沈雨晴站在何珊身后,眼神却往张宇这边瞟了一下,她看出来了,张宇一来,院子里这气氛就微妙地变了。
老知青们好像都松了口气,连王志同刚才那蔫头耷脑的样儿都精神了几分。
王志同看见张宇,他从屋檐底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张宇这边走过来,脸上带着那种他惯常的、不咸不淡的笑。
“张宇来了啊。正好,你给看看吧,刘丽丽同志好像生病了。”
张宇没接他的话茬,走到刘丽丽面前:“伸手。”
刘丽丽愣了下,没想到这个昨天才认识的人说话这么冲。
她下意识把胳膊伸出来,张宇两根手指搭在她腕子上,垂下眼皮。
过了一会儿又翻她眼皮看了看,又让她张嘴瞧了瞧舌苔。
“着凉引起的风寒,加上急火攻心。”
“一会儿去卫生室,我给你开点药。这两天别见风,多喝热水。”
刘丽丽嗓子眼发堵,想说句谢谢,但话到嘴边就成了:“我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喝什么热水。”
张宇没理她这句,转头看王志同:“怎么回事?”
王志同摊了摊手,那表情要多无奈有多无奈。
“女知青那边确实紧张,厢房太小了。”
“昨天晚上我寻思天晚了,先凑活一宿,今天再想办法。”
“这不,今天一早大家就在商量。”
“商量出啥了?”
“这不是正商量着嘛。”
王志同笑着,“有人提出来说换屋子,可男知青这边吧,主屋虽然大,可也是将将够住,换到厢房去那更挤。”
“要我就找村里协调协调,看能不能再腾间屋子出来。”
新来的几个女知青听见这话,眼睛都亮了。
杜歆赶紧接话:“对对对,找村里!咱们是来建设农村的,村里总不能连住的地方都不给安排吧?”
刘丽丽咳嗽了两声,哑着嗓子说:“就是!凭什么让我们自已遭罪?村里该管!”
张宇听着,嘴角微微一撇。
他往院子里走了两步,目光扫过这几个新来的。
何珊眼巴巴地看着他,沈雨晴倒是沉得住气,马婷婷缩在刘丽丽身后,怯生生地露出一双眼睛。
男知青那边,陈卫东老实巴交地站着不吭声,楚天雄靠在门框上喘气,徐亮那双眼睛又在转了。
赵国强这时候凑过来,压低声音跟张宇说:“刚才有人提了一嘴你,说你也是自已盖的房子。王志同顺坡下驴,说要想宽敞,学张宇自已建房呗。”
张宇心里嗤了一声。
王志同这手玩得溜,把火往他这边引,自已倒摘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