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里没点灯,只有顶上透气口漏下一线天光,正落在赵坤脚边。
庆云没急着问,先把一只水囊搁在地上,推到他够得着的地方。赵坤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别过头,没去拿。
“老鸦口那一仗,你的枪不错。”庆云靠着墙坐下,语气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七十二斤玄铁重枪,裂石枪法,第七枪压顶之后接第九枪回马,枪尾会往左下沉半寸。我就是等那半寸。”
赵坤吊着的左肩猛地一紧。
“你废了我的修为。”他嗓子哑得厉害,一字一字挤出来,“要杀就杀,别在这恶心我。”
“杀你容易。”庆云道,“可你死了,青云宗不会多看一眼。贺长风死了,你猜郡城几天能知道?”
赵坤抬起眼。
“你师叔的尸首现在停在后面柴房。”庆云看着他,“落雁峡换了旗,你那些师弟,降的降,押的押。你现在什么都不是,就剩脑子里这点东西还值点钱。说出来,你能多活几天,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不说,我有的是人问,姓罗的已经全招了。”
赵坤的眼神晃了一下。
他认得那个姓罗的巡逻头目,出了名的软骨头。赵坤沉默了很久,石屋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末了,他伸长胳膊,把那只水囊拖过去,拔开塞子灌了两口,水顺着下巴淌进衣领。
“你想知道什么。”
“贺长风多久跟郡城报一次信,怎么报。”
“每旬一份例行文书。”赵坤抹了把嘴,“分舵印信盖印,走落雁峡东边的灰河渡,渡头有个杂货铺是宗门的暗桩,文书交给他,他走商队捎去郡城。下一旬报送,还有五天。”
庆云心里默算了一下。五天。只要这一份文书按时送出去,报的是“落雁峡一切如常”,郡城就不会起疑,他就能再多出十天半个月的发育时间。
“印信在哪。”
“贺长风卧房,床头暗格,一只铜匣。”赵坤顿了顿,“你别想着伪造了文书就能一直瞒下去。例行文书能拖,可宗门还有别的眼线,灰河渡那个暗桩,每隔些日子会单独往郡城递一次口信。”
“那是我的事。”庆云记下了灰河渡这个点,接着问,“黑风岭里,除了落雁峡,宗门还有几处钉子。”
赵坤报得很慢,报一个,停一下,像是在心里掂量。乱石窑、鹰嘴崖矿场、灰河渡,加上落雁峡,西麓一共四处,各有十几二十号人,领头的最高也就凝血巅峰,真武境只有贺长风一个。再往东,翻过两道岭,才是郡城直辖的地界。
“执法堂要来的那个霜见血,你知道多少。”
这五个字一出口,赵坤的脸色明显变了。他往墙上靠了靠,似乎光是提起这个名字,就让他不舒服。
“我没见过人。”他声音低下去,“就师叔收到郡城密信那两天,夜里喝了酒,跟我念叨过几句。说执法堂派了个煞星下来,查黑风岭遗迹的传承,还查一桩十几年前的旧案。”
“什么旧案。”
“不知道。”赵坤摇头,“师叔没细说,就说那家人当年是被满门抄的,走漏了一个,上头找了十几年没找着,这回是冲着活口来的。他还说,霜见血下来,随身带着一张画像,到各分舵、各矿场对着脸找,宁可错查一千,不肯漏过一个。”
庆云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收了一下。
满门抄,走漏一个,找了十几年。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