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帐里,油灯拨亮了。
几个头目围着草图站定,瘦猴把探到的消息又说了一遍:黑鹰堡周彪,带七八十号人,人人带刀,还拖了两架简易云梯,明摆着不是来串门的。
“打就完了。”周虎把环首刀往桌上一放,“他一个真武一重,盟主你真武二重,还能让他骑到头上?”
“他敢这个时候来,是算准了两件事。”庆云的拇指在食指第二指节上慢慢蹭了一下,“第一,他不确定贺长风是不是真死了,想上门探虚实。第二,他算准我们刚打下落雁峡,伤亡没补上来,立足未稳,想趁火打劫咬一口。”
“那咱们怎么办?”李管事问。
“让他看。”庆云道,“寨墙照常开一半,守军穿青云宗旧甲站墙,床弩推上箭楼,摆出落雁峡一点没伤筋动骨的样子。他越看不透,越不敢真动手。明天我亲自会他。”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都把刀压住,我没发话,谁也不许先出手。”
周虎没太想通:“他都堵上门了,为啥不直接在寨门口收拾他,还约明天?”
“在这儿打,落雁峡就得再烂一回,刚疏通的水、刚立的墙,经不起。”庆云手指点在草图上黑鹰堡的位置,“更要紧的是,周边乱石窑、灰河渡那些据点都在看着这一仗。我要是缩在寨里等他来攻,他们就当黑铁盟是只守不攻的软蛋,今天一个周彪,明天就敢来第二个。明天我主动上门,端了黑鹰堡,他们才知道新主子的牙口。”
帐里几人互相看了看,都不吭声了。
第二天晌午,峡道尽头扬起一片尘土。
周彪的人到了。
七八十号匪散在寨东缓坡下,三三两两站得没什么阵型,可一个个膀大腰圆,刀口朝外,身上带着山匪的凶气。为首一匹青骢马上骑着个壮汉,比常人高出一个头,肩宽背厚,光着半边膀子,胸口一撮黑毛,肩头上横着一柄车轮大的开山大斧,斧刃磨得锃亮。这就是周彪。
他旁边一个干瘦老头骑头小毛驴,山羊胡,一双三角眼滴溜溜转,是黑鹰堡的二当家,人称孙算盘。
寨墙上,守军肃立,床弩的弩臂从箭楼垛口探出来,冷森森对着坡下。
寨门开了半扇,庆云一袭青衫,戴着暗金面具,缓步走出来,身后只跟了周虎和四个护卫。他在寨门外十步站定,隔着缓坡,和周彪对上。
“来者是客。”庆云声音不高,却借着真元清清楚楚送到坡下,“周堡主大老远带人堵我的寨门,这是做客的规矩?”
周彪勒马上前两步,仰头打量寨墙,又打量庆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你就是黑铁盟那个盟主?年纪轻轻的。听说你们前几天跟落雁峡闹了点不痛快?老贺呢?我俩可是拜过把子的交情,他闭关冲四重,我这个做哥哥的,特地拎了两坛好酒来看他。”
他拍了拍马背上挂着的两个酒坛,封泥还是新的。
“贺舵主闭关,不见客。”庆云道,“酒留下,人请回。”
“哎,这就是你不对了。”周彪还没接话,那头小毛驴上的孙算盘尖着嗓子开口,“我家堡主和贺舵主是什么交情?哪有到了门口不让进的道理?还是说……这落雁峡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这话说得阴,一句句往“贺长风是不是出事了”上勾。
庆云没理他,只看着周彪:“周堡主到底想说什么,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