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人在寨门外十步站定。
当先一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穿执法堂的玄色劲装,腰上挂着一块铜纹腰牌,双手拢在袖里,背挺得笔直。他身后跟着个年轻些的,下巴抬得高,一双眼睛从寨墙、箭楼到守门护卫,挨个扫过去,看得又快又细。
赵坤迎下台阶,左臂藏在袖里,右手按宗门礼节抱拳,腰弯得不深不浅。
“落雁峡赵坤,见过两位执事。师叔他老人家冲关到了紧要处,不能亲迎,弟子代他给二位赔罪。”
那年长执事抬手还了半礼:“执法堂裴砚。这位是高卓。奉霜执事手令,巡查黑风岭各分舵。”他从袖中取出一份盖了印的公文,递过来,“手令在此,赵师兄验看。”
赵坤双手接过,看得很认真,看完双手奉还,侧身让开道:“公文无误。两位远来辛苦,里面奉茶。”
一行人进了寨门。庆云低着头,以客卿的身份随在赵坤侧后半步,目光落在前方三尺的地面,脚步不快不慢。高卓从他身边经过时,鼻子里极轻地出了口气,那股属于真武境的灵识贴着众人的头顶铺开,从校场、营房一路扫过去。
灵识扫过庆云身上时,顿了一顿。
庆云的脚步骤然沉了半分,又恢复如常。暗金面具贴着面皮,把他的容貌、气息、修为波动一并敛住,只放出一层伪装过的、真武二重中期客卿该有的气息。他垂在袖中的手指松开,掌心那层薄汗被他攥干。
高卓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跟着裴砚进了待客的正堂。
分宾主坐下,护卫上了茶。
裴砚没急着说来意,先问了几句寨务。“我们从灰河渡一路过来,听渡口的人讲,黑风岭西麓这几天动过刀兵?”
赵坤搭在膝上的手指收了收,面上接得平稳:“回执事,是黑鹰堡那帮匪。周彪仗着山险,这几个月的贡例一再短少,家师闭关前发了话,让弟子带人去敲打了一回,前日刚压服,周边几个据点这才安分。动静是大了些,都是分舵自家的事,没敢劳动郡城。”
“附庸不驯,弹压下去便是。”裴砚点头,没再追问。高卓在一旁转着手里的茶盏,盖子磕在盏沿上,发出两声轻响,他把黑鹰堡三个字记了下来。
裴砚端起茶盏,没喝,先把来意说了。
“霜执事不日到黑风岭,清查两件事。一是前些日子黑风岭遗迹出土的传承下落,二是一桩陈年旧案。”裴砚的声音平,一字一字咬得清楚,“各分舵都要过一遍,人、册、库房,逐项核对。按规矩,我得先见贺舵主。”
“回裴执事。”赵坤接得很快,这套说辞他连夜背了十遍,“家师十一天前入定,冲击真武四重,眼下正卡在玄关上,闭了死关。闭死关的规矩,裴执事比弟子清楚,玄关将破未破的当口,外人一扰,真元逆行,轻则这十几年苦修付诸流水,重则当场毙命。家师如今连弟子都不许进院子,饭食都是从墙洞里递。”
裴砚的手指在茶盏沿上停住。
“这么巧。”高卓冷笑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我们前脚到,贺舵主后脚就闭了死关?赵师兄,这关口卡得未免太准了些。”
“高执事这话,弟子可担不起。”赵坤面不改色,“家师为这一天准备了三年,闭关的日子上个月就报给了郡城,分舵有存档,裴执事一查便知。总不能家师冲关,还得挑执法堂得空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