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摘面具(1 / 2)

庆云起身,走到堂中,在离长案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没有半分迟疑,抬手解了暗金面具的扣,把面具摘了下来,露出底下那张黝黑粗糙、左颊爬着烧伤旧疤的脸。无面秘典改出来的这张脸,皮肉纹理、毛孔、旧伤的凹凸都在,凑近了也挑不出错。

他同时把敛息术往下压了一层,把昨夜才破到二重后期的气息,重新压回前站报备过的二重中期。在灵源境面前藏境界,凶险得很,可他更清楚,前站查的时候他是中期,今日若变成后期,反倒坐实了有鬼。

霜见血的灵识落了下来。

那灵识无形无质,却比裴砚的探查沉了十倍,从他天灵盖一路碾到脚底,经脉宽窄、真元厚薄、丹田深浅,被一寸寸翻检。庆云垂着手站着,后背的衣料一点点洇湿,贴在脊梁上,他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

庆云早有准备。这几日把三变剑、叠浪掌合流时摸熟的运气路子,他反过来用,故意把拓宽后的经脉收束得中规中矩,真元走得又钝又涩,一个资质平平、卡在中期许久的散修模样。铜皮铁骨压住肉身的应激,秦家道体稳住丹田,任那灵识怎么翻,翻出来的都是一副再寻常不过的底子,半点没有刚破境的锋头。

就在那道灵识探到他胸口内衫、要往更深处去的一瞬,贴身藏着的半块墨玉骤然一凉。

那凉意极淡,顺着皮肤散开,恰好把他敛息术压不住的那一丝真元波动裹住、抚平。灵识从那处掠过去,没停,继续往下,最后收了回去。

霜见血转扳指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半息。方才那一掠,他似乎触到了一点什么,快得抓不住,再去寻时,经脉一片平稳无波。

“脸怎么伤的。”他问。

“回执事,早年练一门岔了路的功法,真元逆走,烧了脸。”庆云的声音放得有些沙哑,带着点散修特有的局促,“样貌丑陋,怕冲撞了人,这才戴面具度日,让执事见笑。”

“籍贯。”

“黑风岭西边,青石镇外的矿村,村子早年间遭了山匪,人都散了,小的命大,跟着一个游方修士学了几手,半年前流落到落雁峡,蒙贺舵主收留,挂了个记名客卿。”庆云答得不紧不慢,说到末了,抬了抬眼,“执事若要查,青石镇外的矿村旧址还在,村里遭难的事,镇上的老人都记得。”

他主动把可查的路递了出去。霜见血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话。

“一个散修,半年就做到分舵客卿,贺长风倒舍得。”高卓在旁冷声道,“我看你这修为,藏得挺深。”

“高执事说笑了。”庆云冲他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小的就二重中期这点微末道行,前站当着裴执事的面验过,分舵名册也写得明白,哪敢藏。”

高卓不肯就这么放过,往前一步:“前几日黑风岭山里出了遗迹异动,各分舵都有人往山里钻,你那几日在何处?”

“回执事,小的那几日在寨中替贺舵主守闭关室,半步没离开,分舵上下几十口都能作证。”庆云答得平顺,“山里出了遗迹,小的还是今日听执事提起,才知晓有这回事。就小的这点道行,真撞上遗迹里的凶物,也没命走回来。”

守闭关室有人证,自贬修为又合散修的本分,挑不出硬伤。霜见血转扳指的手没停,没追问。

裴砚咳了一声:“前站确实验过,真武二重中期,与名册相符。”

霜见血没理会两人的争执,他拉开长案一侧的抽屉,取出一卷画,当着满堂的面,一点点展了开来。

画上是个十岁上下的孩童,眉目清秀,眉心点着一粒朱砂。

这卷画,他今日已经给十几个据点的人看过。那桩灭门旧案,他追了十几年,漏网的孩子若还活着,年纪与堂下这些人相仿,黑风岭又是那孩子可能藏身的方向。他宁可错看一千,不肯放过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