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灰河渡,要过最后一道卡。
长街两侧,黑衣卫正挨家挨户敲门搜检,玉器铺、当铺首当其冲,箱笼翻倒在街面上,碎玉撒了一地。一个老掌柜捧着只木匣跪在门口,连声说里头都是凡玉,黑衣卫不听,连人带匣押走问话。搜捕的告示贴上墙,画着半块墨玉的图样,底下写着举报者赏中品灵石五十。庆云牵着马,目不斜视地走过那张告示,胸口的玉贴着皮肉,凉丝丝的。
两个黑衣卫守在木栅门口,挨个搜身放行。前头一个行商被翻出钱袋,倒在地上数了三遍才让走。庆云排在队伍里,暗金面具戴回脸上,那半块墨玉贴着胸口内衫,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轮到他,黑衣卫抬手拦住。
“客卿也要搜?”赵坤上前半步,赔着笑,“这是落雁峡的云客卿,霜执事亲自点过话的。”
“霜执事的令,进出都要查。”黑衣卫面无表情,目光在庆云身上转了一圈,伸手按上他的胸口。
那只手隔着衣料,正按在墨玉的位置。
庆云垂着的手指动了动,没拦。就在黑衣卫掌心压下来的一瞬,胸口那块玉倏地一凉,凉得彻底,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敛了干净,摸上去跟河滩上随处可见的顽石没有半点分别。
黑衣卫捏了两下,只当是块系在脖子上的旧玉佩,又翻了翻他腰间的传讯玉符和空钱袋,挥手放行。
走出半里地,赵坤才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后背一片冷汗:“好险。”
“他要的是带灵气的墨玉。”庆云声音压得低,“玉自己藏起来了。”
赵坤没听懂这话,也没多问,只是牵马的手又稳了几分。渡口这一趟,他亲眼看着这个戴面具的客卿在灵源境的眼皮底下,把落雁峡几十口人全须全尾地带了出来,那点最后犹疑,散了大半。
回山的路上,赵坤憋了许久,还是问了出来:“客卿,他们满世界找的那墨玉,当真是……”
“不该问的别问。”庆云没回头,“回寨之后,渡口的事,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你肚里要有本账。霜执事问的是遗迹和旧案,落雁峡只答分舵的事,其余一概不知。黑衣卫若来寨里,照常接待,谁也不许露慌。”
赵坤把话一条条记下。两人不再言语,马蹄踏碎夜色,赶在关寨门前回了落雁峡。
回到落雁峡,天已经擦黑。
庆云没去正堂,径直进了静室,闩了门,把墨玉从内衫里取出来,搁在桌上。
半块墨玉只有半个巴掌大,断口参差,玉色深得发乌,寻常看去毫不起眼。他就着油灯,一寸寸看。
在灰河渡,这玉有过两次动静。霜见血的灵识探过来,它发凉,把他压不住的真元波动裹了进去;对着那卷画像,它发热,一个劲地往上撞。一凉一热,都应在同一个人、同一桩事上。
庆云拇指在食指第二指节上蹭了两下,试着往玉里渡了一缕真元。
真元刚渗进去,墨玉表面浮出极淡的纹路,弯弯绕绕,凑成半个古字的轮廓,只亮了一息就暗了下去,任凭他再渡真元,也没有第二回应。
有东西封在玉里,他现在的修为,打不开。
他从空间戒指里取出玄机子手记,就着油灯翻。第三卷杂记里夹着一段,说上古世家喜以本命灵玉封存血脉记忆,玉分两半,半玉只认本家血,强行以蛮力破开,封在里头的东西会当场散尽;要开全玉,要么修为到了、要么两半合一。庆云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停。本命灵玉,血脉记忆,两半合一,霜见血找的那个孩子带着另一半,三桩事凑在一处,指向已经再清楚不过。
他又试了敛息术、试了灵源碎片里那缕精纯灵力,结果全无分别,纹路亮一下即灭,一扇从里面闩死的门,只肯露一条缝。
门外传来轻叩,三短一长,是赵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