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彪被押到偏厅时,腿还有点软。
这位黑鹰堡的旧堡主,修为被偷跌到凝血巅峰,缩着脖子,一双眼却还活。看清堂上坐的是戴暗金面具的云客卿,他扑通跪下:“客卿饶命,小的这些日子画图的画图、交代的交代,半分没敢瞒。”
“今日不杀你,问你几件旧事。”庆云的声音从面具后透出来,“西麓这一带,近一两年,死过真武境的人没有?尸首在哪,什么来路,越细越好。”
周彪愣了愣,低头去想。他在西麓横行多年,这种事装了一肚子。
“回客卿,还真有。”他慢慢道,“去年秋,东边乱葬沟起过一场火并,一个游方的真武一重散修被山匪截了,尸身丢进沟里,后来发了瘟疫没人敢收,是小的让人草草埋的,埋在哪我画得出。那人个头、骨架,跟贺舵主差不离,都是练外门硬功的宽架子。那人死时也就四十出头,跟贺长风年纪相仿,埋了不到一年,骨架还没散,起出来拿药一熏、火一烧,神仙也难辨本来面目。”
“贺长风早年,可有走火的前科?”
周彪眼皮一跳:“客卿怎么知道?他十年前冲真武三重,确实逆走过一回,养了大半年才缓过来,这事西麓几个老人都晓得。他打那以后,每回闭关都如临大敌,房里常备着冰水、银针。”
庆云拇指在食指第二指节上蹭了一下。要的就是这两条。一条给尸首,一条给“走火”添一层旁人能印证的由头。
他挥手让人把周彪押下去,转头看向屋里几人,把整盘棋摊开。
“贺长风的死,分三层做。”
“第一层,尸身。周虎带人去乱葬沟,把那具真武散修的尸骨起出来,挑骨架完整的用。走火坐化,真元逆冲、自焚而亡是常事,尸首要烧,烧到面目全非、辨不出本来模样,余下一身真武境的骨骼经脉。再放进贺长风的贴身信物,他常戴的那枚旧扳指、闭关穿的内袍,烧到一半留个残样。”
周虎点头记下。
“第二层,现场。”庆云看向李管事,“伪造真元的阵,反过来用。把养剑匣的阵基改成逆冲的走向,闭关室里做出真元暴走、四壁炸裂、又被一把火烧过的痕迹。冰水打翻、银针散落,都照着他十年前走火的旧例摆。越乱越真,要让人一进门就信,这是冲关失败、自焚坐化。”
李管事眯眼琢磨了片刻,重重点头:“做得出来,阵纹走向我熟,逆着排一遍就是。”
庆云又补了一句:“霜见血若验,查的无非三样。骨骼经脉,真武境的尸骨对得上;旧伤旧疾,贺长风十年前走火伤过经脉,这具尸骨的经络我亲手做旧,做出逆冲受损的纹路;身份凭据,扳指、内袍、再加赵坤这个大弟子当面认尸。三样都齐,他赶着进山,只会扫一眼,不会剖开一具焦尸一寸寸量。”
“第三层,最要紧。”庆云的声音压低,“霜见血凭什么不去细查一具焦尸?得让他的心思,落在比贺长风更大的事上。”
他取出一枚没刻字的素玉符、半张烧残的信笺,摆到桌上。
“伪造贺长风死前,跟一个外人有往来。这人冲着山里遗迹的东西来,许了贺长风好处,贺长风贪心,闭死关名为冲关,实为炼化一件夺来的古物,结果压不住,走火自焚。素玉符是那人留下的,残信上只写半句,指向郡城、指向遗迹,落款空着。”
他拿起那枚素玉符:“这玉料,用我从遗迹带出来的边角古玉磨,古玉里那点驳杂气息,跟山里遗迹同源,霜见血是行家,一搭手就感觉得出。让他笃定,跟贺长风往来的那个外人,确实是冲着遗迹来的,这条线才钉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