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丧的队伍，辰时到的灰河渡。
赵坤一身麻衣，走在最前，眼睛肿得通红。四个弟子抬着一口薄棺，棺木没封死，隔着缝能闻到焦糊味。报丧文书、贺长风的旧扳指、烧残的内袍、那枚古玉磨成的素玉符、半张残信，一件件摆在托盘上，由赵坤亲手呈到霜见血案前。
“家师……家师昨夜冲关，真元逆冲，走火自焚了。”赵坤扑通跪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弟子撞门进去，只抢出这些，人已经……请执事做主。”
客栈大堂里，各据点来协查的人挤了一屋子，鸦雀无声。
霜见血坐在长案后，拇指搭在墨玉扳指上，没急着开口。他先看文书，再看那枚素玉符。指腹一搭上玉符，他转扳指的手停了。
古玉。驳杂、荒古，和黑风岭深处那处遗迹同源的气息。
他展开那半张残信，“古物已得，三日后老地方交割，郡城来的人”，一行半残字，潦草仓促。霜见血的目光在“郡城”两个字上压了片刻，又落到薄棺上。
“开棺。”
棺盖挪开一道缝，一股烟火气散出来。里头的尸首烧得蜷缩焦黑，面目全非，只余一副骨架的轮廓。霜见血隔了三步，灵识一扫，真武境的骨骼经络，逆冲受损的经脉纹路，俱在。赵坤跪在棺边，肩膀一抽一抽，裴砚在旁翻了报丧文书和前站的巡查录，低声道：“贺长风十年前确有过一次走火旧疾，前站记录在案。”
高卓却上前一步：“执事，早不走火晚不走火，偏偏咱们查到他头上就走火，未免太巧。这属下请求留下，细细核查落雁峡。”
“你查得过来？”霜见血把残信搁下，声音很轻，“山里的异动一夜数变，各路人马都在往那儿赶，迟一刻，遗迹里的东西就要落进别人手里。一具走火的焦尸，有分舵大弟子认尸、有旧疾卷宗、有证物，你要剖开它量上三天？”
高卓被问得一滞。裴砚顺势接话：“流程闭环，丧报合规，可留两名黑衣卫例行复核，余者随执事进山，正事要紧。”
霜见血把那枚素玉符收进袖中，又问了赵坤几句贺长风近日可曾见过外客、可曾独自出过寨。赵坤按备好的话答，说师尊闭前半月确有一夜独自出寨、回来后闭门不出。霜见血听完没言语，指节在案上叩了两下。一条冲着郡城、冲着遗迹去的线，就此在他胸中扎下根，落雁峡这个分舵的死活，被他排到了后头。
霜见血颔首，算是定了调。他抬眼，目光扫过堂下，落在那个戴暗金面具的人身上。
“你是云朔。”
“小的在。”庆云垂头上前半步。
“落雁峡报上来的协查人丁，写的是你，说你在黑风岭游历半年，识得山里的路。”霜见血转着扳指，“抬起头。既是去带路，从现在起，你跟在本执事队伍里，寸步别离。”
“小的遵命。”庆云应得干脆。
高卓在旁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疑色没散，却也没再多嘴。一道协查令，反倒把这个面具客卿名正言顺地放进了队伍最核心的位置，他纵想挑刺，也挑不到明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