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泄脉口(1 / 2)

祖祠里的清点,一直忙到地火灯的火苗矮了一截。

裴砚摊开册子,一件件登记:守祠玉牌一枚、烧焦襁褓锦布半片、青铜济仁堂牌一枚、残损赤乌牌位若干、锻器图谱残卷三册。每登记一件,便有黑衣卫接过,封进专门的证物木匣,贴上封条。宋家的人被圈在祠堂东南角,两名黑衣卫持刀看着,连挪步都有人跟着。

庆云没闲着。霜见血一句话,他便跟在裴砚身侧,专管辨认祖祠里的地火机关。哪块砖下走着地火、哪面墙后藏着烟道,他蹲下去摸一摸、听一听,十有八九说得准。裴砚依言标注,黑衣卫依言避开,一路清点下来,再没触发一处机关。

他做得越扎实,霜见血那道偶尔扫过来的目光就越深。庆云看得明白,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做得好,是能者多劳,也是把他每一个动作都摊在灵源境眼皮底下。他索性放开了做,寻矿术该用就用,只把那条通往同心禁制的地火泄脉,悄悄压到最后。

绕到双玉台西北角时,他蹲下身,掌心贴上那块不起眼的石砖。

地火在砖下游走,温热一跳一跳。寻矿术里,那条细如游丝的泄脉清清楚楚:它一头连着两仪同心禁制,一头扎进祖祠地底的地火缝,是当年赤乌人留给自己温养传承的暗道。他在偏殿得来的《赤乌淬体诀》,恰好讲的就是怎么引地火、顺地火。

两样东西对上了。

若以淬体诀的法门,借乌髓里那一缕液态地火做引子,顺着泄脉一点点疏导,同心禁制外缠的两色发丝纹路就能松开一线。松一线,取不走那枚碎片,却能让禁制最外层裹着的东西漏出来。

庆云收回手,面色如常,拇指在食指第二指节上蹭了蹭。

法子有了,可这里八面都是眼睛。引地火必有火气外泄,霜见血又是灵源境,他敢在玉台边动手,下一刻就得被拿下。得等一个所有人都顾不上他的乱。

他起身,把这块石砖也按寻常烟道报给裴砚登记,半句没提泄脉。

乱子比他想的来得快。

先是祖祠外的回廊响起急促脚步,一名黑衣卫撞开门,单膝点地:“执事,外围散修和山匪摸进来了,少说二三十人,已经过了中殿,朝祖祠来了!”

裴砚脸色一沉:“外门先前留了人,怎么会?”

“被人从背后引开了。”那黑衣卫咬牙,“分明早摸准了咱们的布防,专挑换岗的空当钻进来的。”

祠堂东南角,宋阙低着头,指尖在袖中轻轻一叩。他身后几名供奉交换了个眼色。

庆云把这一幕收进眼底,面上不动。二三十个散修山匪,哪有本事精准摸过黑衣卫的布防,分明是宋家在外头买通放进来的。宋阙明着被看管,暗里还在搅局,为的就是逼黑衣卫分兵,给他的人制造夺宝的空当。

“分四人出去,配合中殿留守,把人压在回廊,不许放一个进祖祠。”霜见血下令,声音仍旧平稳,听不出喜怒。

黑衣卫本就不到十人,这一下又抽走四个,祠内顿时空了大半。余下四人,两个钉在宋家那群人面前,一个守着封好的证物木匣,余下一个跟着裴砚游走策应。双玉台那么大一片地方,处处是窟窿。

宋阙把这布防数得清清楚楚,垂着眼,指节在膝上不紧不慢地叩,一下,又一下。

人手一紧,布防就得重排。高卓领了守双玉台左侧的差事,他眼珠一转,冲庆云招了招手,皮笑肉不笑。

“云朔向导既这么能耐,认宗道、祖祠门都是你开的。”他抬手往西北角那块石砖一指,“那儿有道地火烟口,最是凶险,万一地火倒灌冲了传承,谁也担待不起。你本事大,就守那儿去,出半点岔子,我拿你是问。”

这是把最偏、最险、离双玉台传承又近的位置塞给他。地火烟口一旦喷发,第一个烧的就是守在那儿的人;真要有什么闪失,高卓也能顺势把锅扣他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