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一张旧药方(1 / 2)

回到客卿院,天已擦黑。

陈九照旧守在廊下,庆云进屋掩了门,先没点灯,借着窗缝漏进来的天光,把袖中那张纸片在桌上摊开。

那是半张发黄的药方,边角磨得起了毛,上头的墨色褪得厉害。他凑到窗缝的微光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

方子寻常,黄芪、当归、熟地,几味补气血的药,药铺里一抓一大把。要紧的不在药,在落款。

药方右下角,没有郎中的名号,只画了一道极细的墨线,弯成半个圈,收尾处微微上挑。

半只乌鸟。

跟他在回春堂药斗背后摸到的那道刮痕,同一个走势,同一种收尾。跟他空间戒指里那半枚赤乌令上刻着的半只乌鸟,纹路遥遥相对,一个朝左,一个朝右。

庆云的指尖在那道墨线上停住。

这是赤乌的旧切口。对方不当面递话,不报名号,只拿半只乌鸟出来,是在试。试他这个跟着执法堂进门、身上却带着赤乌气息的人,究竟是敌是友,认不认得出这道纹。

认出来了,贸然去赴约,就是把自己的底交到一个连面都没露的人手里。不去,这条自己送上门的线就得断。

他把药方翻过来。背面空白,只在最底下写了一行极小的字,亥时三刻,西巷口水井,只许一人,带玉。

带玉。

庆云胸口那块墨玉,隔着衣料微微发烫。对方连他身上有玉都探到了,那卖药老汉擦身那一撞,哪里是错身,分明是借着担子的遮挡,把他从头到脚量了一遍。

他坐在黑暗里,拇指在食指第二指节上一下一下地蹭。

他坐了片刻,把药方叠好,收进戒指,没动赴约的念头。

他如今是执事名下挂了号的协查客卿,院墙四角有岗,陈九守在门口,他夜里一出门,不出半条街就得报到霜见血案头。为一个真假未辨的约会露了行踪,不值。

他取出传讯玉符,把那道半乌纹、水井之约,一字不漏地送了出去,末尾添了一句,找个生面孔去,远远看一眼,别靠近,看谁来,来几个。

玉符热了一下,暗线那头接了。

做完这些,他才点灯,盘膝坐回蒲团,含了一点乌髓续炼淬体诀。火砂搁在膝头,地火真意沿皮下筋膜一寸寸走,走过的地方酸胀发麻,又渗出一层薄黑汗。他耐着性子磨,磨到亥时三刻,收功睁眼,小臂的筋膜又紧实了一分。

赴约那边,一直到后半夜才有回音。

玉符上浮出一行字,水井边没人现身。我等的人在对面屋脊趴到子时,只在井台边看见半截没烧完的香,香灰压着第二张纸。

第二张纸上的话,很快也送了过来,字更少,三日后,天宝阁,旧物认主,敢来便来。

庆云盯着这行字,手指在膝上轻轻一点。

对方比他还谨慎。水井之约本就是一层试探,他没亲自去,对方也没现身,两边隔着暗线隔空过了一招,谁也没露脸。可“天宝阁”“旧物认主”这六个字,把下一场碰面的地点抛了出来。

他正要再问,院门外忽然起了喧哗。

“让开!我也是执法堂的人,我来领东西,凭什么拦我!”

那把嗓子又尖又哑,庆云听得耳熟。他推开一条窗缝。

廊下灯笼底下,高卓被两名黑衣卫架着胳膊拦在院门口。他半边发髻还裹着布,一身黑衣卫的制式劲装被剥了,换了件灰扑扑的外门杂役短褂,脸涨成猪肝色。

陈九横刀挡在前头,面无表情。

“高卓,你已经被撤了黑衣卫的差,客卿院哪是你能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