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前头两日,看着风平浪静。
胖子那笔暗账走老鸦口的密道兑成郡城票号的银票,悄悄进了城。瘦猴的人把天宝阁前后三条街摸了个透,哪条巷能进,哪道墙能翻,二楼雅间对着哪面屋脊,都画成草图递了进来。
宋阙那边也递了话。
提审是霜见血亲自去的,裴砚记录,末了把一段口供抄给庆云看。宋阙交代,济仁堂当年有个不入账的地窖,灭门前转过一批见不得光的东西,提货的人都着便装,肩甲上却压着徽记,他远远瞧过一回,只看清半枚。
半枚徽记。
庆云盯着那行字,指节在桌上轻轻一叩。赤乌祖祠守祠人临终画面里,那个下令破祠的玄甲将领,肩甲上也只露出半枚徽记。两处半枚,还拼不成一个整的,却都指向同一拨人。
他把口供抄件烧了,灰烬碾碎在盆底。
第二日午后,霜见血带他去天宝阁认门。
阁里正在布置秋拍的场子,人来人往。两人穿过大堂时,庆云与一个灰袍人擦肩而过。那人兜帽压得极低,气机收敛得近乎于无,两厢错身的一瞬,庆云搭在袖中的手指猛地一跳。
窃天之手的本能被勾了起来,对方体内那团凝实到极点的真元,对他而言是一块到了嘴边的肉。
他硬生生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这灰袍人的气机深不见底,至少真武后期,甚至摸到了灵源的边。在人堆里对这种人出手,跟自投罗网没两样。他垂着眼,脚步没乱,跟着霜见血走出大堂,后背那层细汗贴着里衣,凉了一片。
灰袍人没有回头,径直进了二楼雅间,门合上了。
“看见方才那人了?”霜见血忽然开口。
“气息很深。”庆云只答了四个字。
“连我也看不透他的底。”霜见血望着那扇合上的门,扳指慢慢转着,“秋拍那天,眼睛放亮些。这趟浑水里,来了不止一条大鱼。”
当夜,月黑风高。
庆云和衣躺在客卿院的床上,没睡实。子时刚过,院墙外传来两声极轻的闷响,守在前院的陈九低喝一声,追着一道黑影往巷外去了,脚步渐远。
调虎离山。
庆云睁眼的同时,后窗那扇窗棂无声裂开,两道黑影一先一后掠了进来,刀光压得很低,直奔床榻,招路却怪,刀刀不奔咽喉心口,专挑他肩、臂、腿这些废不了命却能逼他全力应对的地方。
来人没想要他的命,只为逼他出手,逼他露出赤乌地火的路数。
这一层念头转明白,他反倒定了。
对方算准了他一个真武二重中期,被两个真武境夜袭,生死关头一定会压箱底。只要他指尖冒出一点地火,藏在暗处的眼睛就能拿到证据。
那他就偏不用地火,连体内那缕地火真意都死死按在皮膜深处,一丝不放。
第一刀劈到面门,他侧身让过,淬过第一层的皮膜硬吃了对方一记肘击,肩头一沉,人借势滚下床,青岚剑已经出鞘。
“真武二重,两个。”他在交手的头两息摸清了底,一个一重初期,一个一重后期,配合老到。
以他对外那副中期的底子,对上任意一个都吃力,何况两个。那名一重后期的黑衣人刀势一沉,叠着三重力道压下来,庆云横剑去架,剑脊震得他虎口发麻,脚下连退三步,后背撞上墙。
先吃了个小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