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秋拍(1 / 2)

天宝阁秋拍,定在傍晚掌灯时分。

天还没黑透,阁前那条街已经挤满了车马。各式灯笼从门楣一直挂到巷口,照得满街通红,穿绸的、佩剑的、带着家仆抬箱的,一拨一拨往阁里涌。

庆云跟着霜见血下车,暗金面具遮了半张脸,一袭不打眼的青衫,腰上挂着那块协查客卿的乌木牌。

陈九带两名黑衣卫守在阁外,裴砚捧着册子随在最后。进场要验帖,守门的修士捏着霜见血那张烫金帖看了一眼,又扫了庆云的腰牌,躬身让开道。

“执法堂的席在二楼东厢。”引路的侍女声音软糯,“几位这边请。”

进了大堂,庆云掀着眼帘扫了一圈。

大堂分三层。底层散座,坐的是些身家殷实的散修和小商户;二楼一圈雅间,用竹帘隔着,留给三大家族、宗门分舵这些有头有脸的;正中一座高台,台上摆着拍案,案后立着一面三丈宽的玄铁壁,拍品一上来,玄铁壁上就映出物件的虚影,连纹路都照得清清楚楚。

人多,气机也杂。凝血境在底层一抓一大把,真武境散落在二楼各间雅座,偶有一两道沉厚得探不到底的气息,从更高处的包厢里压下来,压得人后颈发紧。

“灵源。”裴砚顺着他的目光,笔尖朝最高处那几间包厢一点,声音压得极低,“今晚城里数得上号的,来了不止一位。你收着些,别乱探。”

庆云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东厢房是执法堂的位置,竹帘半卷,正好能看清高台和对面一排雅间。霜见血在主位坐下,拇指搭在扳指上,目光隔着栏杆扫过全场。

“都认一认。”她开口,声音不高,“对面左数第三间,沈家。”

庆云看过去。

那间雅间帘门大开,里头坐着个二十七八的年轻男子,月白锦袍,腰束玉带,手里转着一只翡翠鼻烟壶,神态闲适。他身后立着四名气息沉稳的护卫,最弱的一个也有真武二重。

“沈家长房嫡子,沈砚舟。”裴砚翻着册子低声补,“沈家这一辈就数他拿事,为人笑面虎,砍价的时候从不眨眼。回春堂那条线,十有八九是他在台前打理。”

庆云把那张脸记下了。沈砚舟转鼻烟壶的动作不紧不慢,可那双眼睛扫过全场时,带着一股称量货物的冷意。

“右数第二间,秦家。”霜见血又道。

那间雅间的帘子垂得严实,只掀开一角,角上露出半张干瘦的脸,颧骨高耸,留着两撇鼠须,正跟身边人低语。

庆云胸口的墨玉,毫无征兆地一凉。

那股阴寒贴着皮肉往里渗,跟在灰河渡头一回听见“秦家”二字时分毫不差。他搭在膝上的手指没动,呼吸也没乱,只把眼帘垂下去,掩住眼底那点冷光。

“秦府外管事,卢文彬。”裴砚道,“秦家在郡城的采买、打点、暗面生意,都过他的手。此人明面上只是个外管事,手眼却通着秦家上宗,三大家族都要卖他三分薄面。”

卢文彬。

庆云在舌尖把这三个字无声碾了一遍。秦府外管事,贺长风留下的那本暗账里,这个名字出现过不止一回。他隔着竹帘又看了那半张脸一眼,墨玉的凉意一点点沉下去,被他压回胸口深处。

不急。秦家这棵树太大,眼下他连走近一步的资格都得借霜见血的名头,更别提动谁。这张脸、这名字,先记下,账一笔一笔算。

“最高处那间垂黑帘的。”霜见血的目光落在三楼正中,扳指停了一下,“看见了么。”

庆云仰头。那间包厢从进场起就没开过帘,黑帘垂得密不透风,连道人影都瞧不见,可他午后在大堂认门时擦肩的那个灰袍人,那道深不见底的气机,此刻正从黑帘后头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