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手套的指尖刚触到乌木匣,匣底忽地一滑。
白问津到底是天宝阁的主持,拍案底下压着机关,他手掌一按,整只匣子顺着案槽往里缩了半尺。黑手套抓了个空,反手一枚乌针射出,直取白问津咽喉。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道青影斜里撞来。
霜见血被灰袍人阻了半拍,到底还是快,袖中一道绫索卷出,将白问津连人带案往后一带,乌针钉进梁柱,尾羽嗡嗡直颤。灰袍人那道灵源气机再度压下,霜见血回身迎上,两道身影在高台上方撞作一团,气浪掀翻了半排栏杆。
满堂灯火被这一撞尽数压灭。
黑暗落下来的一瞬,庆云没有往门口挤。
宾客、护卫、家族死士,所有人都朝着出口涌,尖叫、呵斥、兵刃出鞘的声音搅成一锅。他贴着东厢的立柱站定,闭眼,先辨了一息方向。
戒指里那半枚赤乌令,正隔着戒面,朝后场偏西的位置一下下跳。
压轴的乌木匣,朝那边去了。
他睁开眼,非但没往光亮处走,反倒撩开侧门一道帷幔,逆着人流,钻进了通往后场的回廊。这条道是瘦猴的人提前摸过的,绕过半圈货仓,能直插天宝阁后巷。
出门前他把瘦猴画的那张草图在脑中过了一遍。货仓三进,左进是死路,堆着易碎的瓷瓶玉器,右进通后巷,中间隔着一道翻板。真被人堵了,左进的瓷器堆能当掩护,右进的翻板能断追兵。
他把青岚剑横在臂后,剑不出鞘,免得剑光在黑里反光。
阁上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对撞,梁柱簌簌落灰,那是霜见血和灰袍人又交了一手。两位灵源的气机绞在一处,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在高台,后场反倒空了。
这正是他要的空当。
回廊里黑,只有尽头货仓透出一线摇晃的火光。
他脚下踩着叠浪步,几乎贴着墙根滑行,刚转过第一道弯,前方火光里,两道人影一左一右钉了出来,横刀封死了回廊。
“站住。”
是沈家的死士,一水的玄色短打,面罩遮脸,气机都是真武二重。两人不喊不叫,出刀就是杀招,刀路直奔他四肢关节,跟那夜夜探客卿院的路数一个样。
沈家在乱局里也没忘了他。或者说,有人就盼着趁这场大乱,把他这个被霜见血带在身边、又懂赤乌地火的客卿,悄无声息做掉在回廊里。
庆云没退,也没法退,身后就是涌回来的人流。
第一刀劈到,他横剑去架,真武二重中期的真气吐出去,剑刀相交,他整条手臂被震得发麻,脚下蹭蹭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
又是以中期的底子硬接真武二重,吃力。
他咬着牙,把体内那口远在中期之上的真力死死压住,一丝都不许透。一旦在沈家死士面前显出二重后期的修为,传出去,霜见血立刻就知道他一直在藏。
左边那死士刀走下盘,削他膝弯,右边那个同步封他上三路,配合得严丝合缝。庆云脚下一滑,不接刀,反倒往地上矮身,淬过第一层的肩头硬撞进左死士怀里,皮膜绷紧,硬吃了对方一记肘顶,同时三变剑的剑脊反手一撩,正磕在那人腕骨上。
骨节一声闷响,左死士短刀脱手。
这一下近了身,他掌心几乎要贴上对方颈侧,窃天之手的本能又冒了头。庆云指节一紧,硬生生把手收了回来。不能偷。偷一个真武二重的属性,他账面立刻就得涨,乱局之后霜见血一查,全完。
他改抓为推,崩山拳的暗劲贴着那死士胸口一送,把人推得踉跄撞向同伴,两人滚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