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山东巡抚张汝璧的令文到了登州。
令文是济南府直接发给登州府的,措辞严厉:“查登州南北标行,招纳不明身份之人,私藏兵器,行为不轨,着即勒令停业,听候查办。”
王用贤看了令文,在签押房里坐了很久。他不想动南北标行,但巡抚的令文到了,他不能不动。他把令文收好,让主簿去南街传话。
主簿到南北标行的时候,亓官玉正站在前院里看镖师们整理行装。他从威海卫回来的第二天就让镖师们把装备收拾好了——刀入鞘囊,弓上弦,箭入壶,火药装桶封存。镖队不走了,货不押了,所有人都在院里等着。
“亓掌柜,巡抚衙门的令文到了。南北标行即刻停业,听候查办。”
亓官玉接过令文看了一眼,收进怀里,平静的说道:“告诉王大人,南北标行遵令。”
主簿愣了一下。他以为亓官玉会争辩、会求情、会托人说项,但亓官玉只是平静地接下令文,像接过一张普通的货单。
“亓掌柜,你……”主簿一时间语塞。
“南北标行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巡抚衙门要查,敞开大门让他们查。”
亓官玉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些镖师,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南北标行从今天起停业。兄弟们先回去,等风头过了再回来。这个月的饷银已经发到各队队长手里了,每人双份。回去好好歇着,不要在外面惹事。南北标行没有倒,只是歇几天。”
没有人动。一百多个人站在院子里,像一百多棵钉子钉在地上。亓官玉看着他们,眼眶有些发热,但他忍住了。
“都散了!”他摆摆手,大声道。
陈仲第一个走了,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接着是杨齐、刘勇,其他人陆陆续续地散了。
院子里空了,只剩下亓官玉和戚兴、戚勇、戚安三个人,站在老槐树下。
亓官玉把令文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戚兴,把标行的账册和镖单都收好,锁在账房的柜子里。明天济南府的人要来查,让他们查。账目清清楚楚,东西样样不缺。我们没事。”
“东家,济南府的人要是……”
“拿走东西?让他拿。南北标行没有违禁之物,他拿走什么,将来要还回来什么。”亓官玉把令文塞进怀里,转身走回了账房。
十月初二,济南府的人到了。来的是山东巡抚衙门的经历,姓吴,叫吴明义。四十多岁,白面微须,穿着七品官服,带着二十多个兵丁。王用贤在府衙接待了他,引着他去了南北标行。
吴明义在标行里里外外看了一圈。人丁册子一本一本地翻,兵器清单一件一件地对,仓库、马厩、营房,每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亓官玉让戚兴全程陪着,吴明义问什么就答什么,要什么就给什么。兵器一把不少,人丁一个不多,税单一张不缺——吴明义查了半天,没有查出任何问题。他站在前院里,看着那块“南北标行”的匾额,脸色不太好。
“亓掌柜,你们标行的镖师都散了?”
“散了。巡抚衙门有令,南北标行停业,镖师们不能留在标行里,都让他们先回去了。”
吴明义点了点头,又想了想,找不到可以挑刺的地方,只好带着人走了。走的时候没有说南北标行可以重新开业,也没有说要怎么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