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十七年,九月中。安南,清化。
黎朝的国主黎世宗坐在王殿上,面前摊着一份密报。密报是派去白藤江的探子送回来的,厚厚一沓,从亓官记的高炉写到训练场上的安南兵,写到炮场上那些钢炮和火帽枪。他把密报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放下,瘫靠在椅背上。
亓官玉要打黎朝的消息已经传了很久了。
莫朝那边放出来的风,亓官记那边没有否认,从白藤江边那些日夜不停的训练来看,是真的要打。
亓官记在后膛炮试射时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他在清化都听人说起过。一千多前明军,五千安南兵,人数不算多,黎朝能凑出两万兵。但那火器,他看了探子画的图——鸟铳不用火绳,火炮从后面装弹,还有一种短粗的炮,炮弹能翻过山墙落在人堆里。
“国主,臣有一计。”兵部侍郎阮有进从队列里走出来。
黎世宗眼睛一亮,连忙问:“爱卿有何妙计?”
阮有进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臣在乂安港一带,收留了一伙从广东来的海盗。头目姓吴名筠,原是万山群岛的海匪头子,被亓官玉赶出来的。他手下有二千多人,都是海上厮杀的老手。此人愿率部夜袭白藤江,焚毁亓官记的船厂和炮场。但他要五千兵配合,还要火船、火药。条件是事后将乂安港一带的海域划给他。”
黎世宗沉吟了片刻。吴筠这个名字,他听人提起过。
广东沿海的大海盗,被亓官玉端了老巢,在海上漂了一年多,无处落脚才投到黎朝。他手下那些海匪人数不多,但都是亡命之徒,在海上烧杀抢掠惯了。
五千兵黎朝出得起,火船火药更不在话下。如果能烧掉亓官记的船厂和炮场,亓官玉就断了根基。
他睁开眼,说了一个字:“准。”
九月底,乂安港。吴筠站在船头,看着港里那几十条船。船不大,都是些渔船、商船改装的,船板旧,帆布破,但每条船上都堆着火药桶、火油罐、干柴、硫磺。
火是吴筠的老本行,当年在万山群岛,他用火攻烧过广东水师的哨船。
亓官玉在万山群岛烧过他的寨子,他现在要用火去烧亓官玉的船厂。
“吴大王,黎朝的五千兵已经到了。”一个喽啰跑过来。吴筠没有回头,盯着北方的海面。
亓官玉,你端了我的老巢,断了我二十年的根基,害我在海上漂了一年多,像条野狗一样到处被人赶。今天,我要连本带利讨回来。他转过身,下令:“传令下去,今夜出发,明晚到白藤江口。火船在前,兵船在后。船上的火把,等我信号。”
九月底,白藤江。
亓官玉不知道黎朝那边的事,但他在等。黎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一定在准备什么,是调兵,是偷袭,还是别的什么手段,很快就能知道了。
他把海图铺在桌上,白藤江入海口那一带的水文、航道、暗礁,他都标得清清楚楚。那一段江面宽,水深,适合大船航行,也适合偷袭。
“胡晨。”亓官玉喊了一声。
胡晨从外面进来,站在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