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余烬(1 / 2)

白藤江一战的硝烟还没散尽,莫朝的使者就到了。

第一批来的最快,打了胜仗的第三天,升龙城里的兵部就派人来了。

来人姓范,是兵部的郎中,四十多岁,白白净净,说话慢条斯理,像在念奏章。

亓官玉在账房里接待了他。范郎中先道贺,再慰问,最后话锋一转,拐弯抹角地问起亓官记伤亡多少、用的是什么火器、那些不用火绳的鸟铳是什么来历。

亓官玉靠在椅背上,端着茶碗,不紧不慢地喝。范郎中说了一大篇,他才放下茶碗,说了四个字:“亓官记机密。”

范郎中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堆上笑。

亓官玉看着他,补了一句:“范大人回去禀报国主,亓官记在安南,替国主守着白藤江。国主放心,亓官记不会让黎朝的人过江。”

范郎中咽了口唾沫,脸色不好,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他走的时候,亓官玉让人送了他一套玻璃茶具,范郎中捧着锦盒,脸上的笑容又浮现出来了,比来时多了几分。

亓官玉站在码头上看着他的船远去。

戚兴从旁边走过来,悄声问道:“掌柜的,莫朝是不是怕了?”

亓官玉看着江面上那条越来越小的船影,点点头道:“不是怕了,是怕亓官记比莫朝强。”

戚兴愣了一下,不解地说:“亓官记不强,怎么替莫朝挡黎朝?”

亓官玉没有再回答,苦笑一声,转身走回了账房。

第二批来的人更多、官更大。带头的是一位叫阮文长的工部尚书,六十多岁,头发花白,在莫朝做了大半辈子官。

他带着浩浩荡荡几十号人,坐了三条大船,从升龙城一路吹吹打打地到了白藤江边。说是慰问,实则是来打探亓官记的虚实。

亓官玉让令浅去接待他们。令浅带着阮文长在工坊里转了一圈。糖坊看了,酒坊看了,玻璃坊看了,布厂也看了。

阮文长一边看一边点头,嘴里不停地说:“好、好”。

他的眼睛却一直往炮场的方向瞟。炮场在工坊最深处,围着高高的木栅栏,门口有士兵站岗,没经亓官玉允许谁也不能进。

令浅领着阮文长在栅栏外面站了一会儿,陪着说:“尚书大人。里面是铸炮的地方,乌烟瘴气,烟尘大。尚书大人金贵之体不宜入内。”

阮文长伸着脖子往里看,什么也没看到,只看到高炉的烟囱在冒烟。他笑了笑,没有再要求进去。

晚上亓官玉在账房里设宴招待阮文长。

酒是亓官记的白玉烧,菜是安南本地的风味。

酒过三巡,阮文长的话多起来。他好像有点酒意,看似随意问道:“亓掌柜,白藤江这一仗亓官记用了多少兵?”

亓官玉夹口菜放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几千,就是三五千吧。”

阮文长连忆又问:“亓官记伤亡多少?”

亓官玉把菜咽下去,掰开手指头算了算说:“几百。三两百吧!”

阮文长的酒杯停在半空中,脸色大变。

“亓掌柜的,七千人来袭死伤过半,亓官记才伤亡几百,这仗是怎么打的?”

他是工部尚书,战场上面的事情也懂。

莫朝和新朝打了二十年,大多是几百人互相砍杀的战斗。像这种双方七千人级别的大战,少之又少。真的是发生了,双方没个十天半个月都分不出胜负来。

可现在,一个晚上……

他心里都不敢相信。

亓官玉瞄了他一眼,笑一笑,端起酒杯敬了他一杯,浑不在意的说:我们的兵练得好,火器也趁手。碰巧而己!”

阮文长闷头喝了这杯酒,没有再问。他放下酒杯,捋着胡须,忽然感慨了一句:“亓掌柜,你有如此利器,何愁黎朝不灭?”

亓官玉没有接话。阮文长此行真正的目的不是慰劳,是打探。他要确定亓官记到底有多强,强到能不能帮莫朝灭掉黎朝。

亓官玉心里清楚,但他不急着表态。亓官记在安南立足,离不开莫朝的默许,但也不能让莫朝觉得亓官记好拿捏。这个分寸,得慢慢掂量。

阮文长一行走后,亓官玉让令浅把俘虏的事情处理了。二百多个俘虏,有海匪,有黎朝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