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是在岱山岛以北的海面上收到消息的。他的船队退到安全海域后,他让人清点损失——后队烧了六条货船,其中两条装的是火帽枪和弹药,四条装的是白糖和玻璃器皿。
货没了可以再运,但护航炮船在火船面前反应慢了半拍,让小船摸到了后队跟前,这是他的失职。
他把负责后队护航的船长叫到旗舰上,当着几个副将的面问了一句:“炮船在两侧,火船从正后方来,你们看不见?”
船长低着头小声说:“夜里海面黑,火船不点灯,摸到跟前才看见。”
啪地一声,郑芝龙把桌上的海图拍了一下,大喝道:“摸到跟前才看见,还要炮船做什么?下次火船摸到跟前,你们就跳海吧。”
船长低着头,没敢接话。
郑芝龙在船舱里坐了一阵,把这次被袭的经过想了一遍。
刘大勇用的是小船火攻,走的是浅滩区,炮船追不进去。这套打法他以前在海上见过,他自己也用过。
被人用自己熟悉的方式打了,这口气他咽不下去。最关键的是,让他面子大丢,在亓官玉面前不好交待。
他把几个领船的副将叫来,说:“浙江水师的老巢在宁波港,刘大勇的火船藏在岱山岛。我们不打宁波港,港口太窄,大船进不去。打岱山岛。岱山岛上的火船和火油都藏在渔港里,把渔港烧了,刘大勇下次就没船可用。后天夜里动手,我带三条炮船和五条快船去岱山,你们在舟山东侧海域等着,如果宁波水师出来增援,你们截住他们,不让他们靠近岱山。”
副将们领命去了。
郑芝龙又给亓官玉写了一封短信,把被袭的情况和自己的报复计划写清楚,让人从快船送到南京。
亓官玉收到信是在第二天傍晚。他把信看完,放在桌面上,对周世杰说:“郑芝龙要去打岱山岛。刘大勇的火船藏在岱山,打掉岱山,火船就没了。但浙江水师的主力还在宁波港,刘大勇还可以再征渔船、再装火油。打岱山只能断他一时,断不了根。”
周世杰说:“补给线怎么办?要不要改走陆路?”
亓官玉摇了摇头,用手指在桌上的地图上从清化往北划了一道线,经过江西、浙江,进入江南,然后说:“陆路要穿过江西和浙江,那些地方还是明军的地盘,沿途的州县、关隘、驿站都在明军手里。我们的补给队走陆路,走不了多远就会被拦下来。海路是唯一能走的路。”
他停了一下,又道:“让胡晨带炮船去接应郑芝龙。郑芝龙打岱山,胡晨在舟山东侧海域巡弋,如果宁波水师出来增援,胡晨截住他们。另外,让郑芝龙把船队的护航炮船增加一倍,后队再加两条炮船,专门盯着后方的动静。浙江水师再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好!”周世杰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胡晨接到命令后,带着五条炮船从南京出发,沿长江东下,在舟山群岛东侧海域和郑芝龙的船队会合。两个人见面后没有多寒暄,把各自的海图摊在旗舰的船舱里对了一遍——岱山岛的地形、渔港的位置、宁波港到岱山的航程、浙江水师可能的增援路线,逐一标在海图上。
胡晨说:“你打岱山,我在舟山东侧等着。宁波水师出来,我截住他们。如果刘大勇亲自来,不要恋战,打退就行。我们的目的是断他的火船,不是跟他拼命。”
郑芝龙点了点头,把海图收好,各自回去准备。